西去长安百余里,秦岭横亘如屏,渭河东逝若带,一座山倚天拔地,刺破云穹,在华夏大地的脊梁上矗立千年。世人皆知其“奇险天下第一山”的盛誉,却少有人愿将它唤作一位女子的模样。若为它赋名,当是华岫——以巨石为骨,承天地险绝;以云烟为裳,纳华夏灵根。
华山之险,是天地赋予的雄浑风骨,镌刻着自然最磅礴的雕琢之力。二十七亿载地质洪荒,岩浆凝作花岗岩,地壳抬升、风雨切割,将一整块巨岩劈成千仞悬崖。千尺幢窄如刀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百尺峡陡似天梯,石阶凿于绝壁,每一步都踏在惊心之上;老君犁沟如巨斧劈出的沟壑,铁索横悬于危崖,扶索而上,风从山谷呼啸而过,裹挟着松涛,似在低语岁月的沧桑。长空栈道悬于南峰绝壁,木板铺就,铁索为栏,脚下是云海翻涌,远处黄河如带,蜿蜒东去。这般险绝,从不是刻意的险峻,而是自然鬼斧神工的馈赠,是华山独步天下的风骨。
华山之秀,是山水浸润的灵秀之姿,藏着岁月最温柔的笔触。险峰之下,自有秀色万千:春日,山花漫山遍野,与青松相映,烂漫而不张扬;夏日,浓荫蔽日,清泉潺潺,溪流绕石而过,溅起碎玉般的水花;秋日,层林尽染,红枫、黄栌与苍松交织,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冬日,白雪覆石,青松傲立,险峰裹银装,更显清绝。山间古刹半藏松柏,玉泉院清泉绕砌,陈抟睡洞旁草木葱茏,云台观内古柏参天,香烟袅袅间,道家清玄与禅意悠远,融入山石草木,化作华山的灵秀底色。
险绝与秀雅,本是矛盾,却在华山完美相融,更孕育了深厚绵长的人文根脉。“中华”“华夏”之“华”,源于华山,这里是当之无愧的“华夏之根”。先秦先民于此繁衍生息,龙山文化的陶器石器,镌刻着文明的初芽;秦始皇钦定其为祭祀名山,汉武帝筑坛立庙,武则天、唐玄宗登临封禅,历代帝王的仪仗,曾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将山河社稷的祈愿,托付给这座青山。魏长城残垣隐于山麓,汉碑石刻斑驳于崖壁,隋代祠庙、唐宋诗碑、明清古观,千余年时光流转,都沉淀在花岗岩的肌理之中,化作华岫眉眼间的岁月纹路。
这里是道教全真派的发祥地,西玄洞为“第四洞天”,七十二悬空洞、二十余道观藏于峰峦,陈抟高卧、郝大通悟道、贺元希修行,晨钟暮鼓间,道家清玄流淌千年;这里是文人墨客的钟情之地,李白“西岳峥嵘何壮哉”的慨叹,寇准“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的豪迈,苏轼、顾炎武、康有为的题咏,化作千余首诗词碑记、千余处摩崖石刻,镌刻着文人的家国情怀;这里亦藏着传奇与热血,“劈山救母”的传说寄托着人们的美好祈愿,杨虎城建塔留痕,解放军智取华山的故事,为雄奇山水添上一抹热血荣光。
登顶南峰,五岳之巅豁然开朗。两千余米的高处,远山如黛,黄河、渭河如两条玉带环绕,天地辽阔,一览无余。风从四面涌来,云在脚下流转,此刻的华山,险绝尽化为包容,秀雅更显辽阔。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险峰,而是华夏的根脉所系,以险绝之势守护天地,以秀雅之姿涵养文明,将五千年的历史沉淀、亿万年的自然馈赠,都化作深沉的底蕴。
下山时,暮色渐浓,夕阳为山石镀上暖金。古刹钟声隐约传来,山风过林,似江浪枕边轻鸣,清幽而隽永。回望华山,险峰入云,秀色藏幽,灵根深植。它是天地的杰作,是华夏的象征,是一位叫华岫的女子——以险绝为骨,立天地不倒;以秀雅为魂,纳万象温柔;以华夏为根,承岁月绵长。
千年过去,它依旧倚天拔地,静立西东,任凭朝代更迭、人事变迁,始终以险绝天下的姿态、秀雅绵长的风姿,守护着华夏根脉,等待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赴一场与天地、与历史、与华夏灵根的相遇。
七律.咏西岳华山
西岳嵯峨倚碧穹,莲花削出五峰雄。
云横险道千岩峻,风送寒涛万壑空。
古刹深藏松影里,仙踪遥寄雾霞中。
中华一脉根源此,万古峥嵘傲太空。
作者简介
谢爱民,汉,男,生于20世纪50年代,河北省平乡县人,河北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词著作家、省诗词协会员,市作家协会和诗词协会会员,市海棠诗社副社长。爱好新闻、公文、评论、诗歌写作,多篇新闻获囯家、省奖,多首诗词获奖,著《心海涛声》诗词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