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考命题日月不失其体讲起

作者：林居正

今年高考作文题目：“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在个人成长、社会发展乃至文明演进中，总会出现困顿、挫折，甚至会有风高浪急、惊涛骇浪的考验。然而，日月虽有被遮蔽之时，只要本体未失，终能重放光明；江河即使遭遇险阻，只要源头不竭，终能贯通入海。

这个作文题目，我们可以理解为：应对AI机器人时代之战略调整，匹配国家未来之战略调整，选拔培养人才之战略调整。对此，一位网友分析很透彻，认为作文变难真相是：要区分人与机器，要淘汰AI式的学生，要筛选不可被AI复制的人类的核心能力，要筛选有格局、器识、情怀的高端人才。AI时代来临，需要更多的是独立思辨、独到见解、独特思路，以及看透事物本质并输出有价值表达的能力。

当然，我早在《格局与器识》中说过：教育的终极目的不是生产状元，而是培养能够不断自我更新、适应变化、服务社会的完整人格。当我们不再神化"第一名"的光环，才能让每个个体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路径成长，最终实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理想教育图景。事实上，教育的终极目的是在培养正确三观的基础上，提升格局、提高器识。

我们知道，那些取得真正大成就的人，往往不是最聪明的，是最具格局意识的。如任正非、曹德旺先生，都将其企业的命运与国家科技自立自强紧密联系。他们的成功案例无不印证：伟大的事业从来都源于伟大的格局观。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格局与器识终究是一场终身的修行。曾国藩从普通书生到晚清中兴名臣的蜕变，正是格局不断拓宽、器识持续深化的过程。他每日记“过隙影”反省自身，以“天道忌巧”警醒自己，最终达到“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的境界。

有趣的是，人们对曾国藩的韧劲概括并戏虐为：其凑折由“屡战屡败”改为“屡败屡战”，但无论奏折原文如何，曾国藩在多次自杀未遂、遭朝野讥讽、被革职边缘的绝境中，始终重组湘军、扎硬寨打呆仗，最终攻陷天京，其‌百折不挠的“倔强之气”‌，才是“屡败屡战”精神内核的真正来源。

而所谓的曾国藩墓志铭“不信书，信运气。公之言，告万世，”说明了：好运没有到来之前，无论怎么打，他依然是屡战屡败。而好运来临之后，他却能所向披靡、一马平川。而此时此刻的曾国藩，与之前屡败屡战的自己是没有根本区别！因此，“不信书，新运气”，多少表达了自己“倔强之气”，以及“命运”的深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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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历史长河中，所有留下不朽印记的人物，无一不是格局与器识的卓越者。从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林则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中华民族最珍贵的精神因正是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民族紧密联结的自觉。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回归这种决定长期成就的根本品德。当一个人能够超越狭隘的自我算计，将生命投入更有价值的事业，他收获的将不仅是外在成就，更是内心的丰盈与宁静——这才是格局与器识赋予人的终极奖赏。

我们知道，当下的高考依然是千万家庭关注的焦点。因为，人们习惯把高考比作“独木桥”，仿佛挤过去了就是康庄大道，掉下来了便是穷途末路。这种焦虑可以理解，但我必须说：高考固然重要，但它绝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

而且，上大学和读书，则是两回事。上大学是获取学历和文凭的途径，而读书，是获取知识、训练思维、涵养心性的过程。前者可能决定你第一份工作的起点，后者却影响你一生能走多远。尤其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今天，这个区分愈发关键。AI可以写论文、编代码、做翻译，但它很难替代一个人经过长期阅读所锤炼出的批判性思维、审美判断力和价值取舍能力。学历大概率会贬值，但真正的学识永远不会。与其把全部赌注押在一场考试上，不如把目光放长远——终身学习，持续读书，这才是应对不确定时代最可靠的底牌。

事实上，历史上无数状元的名字早已被遗忘，而许多落第者却以其真才实学光照千秋。这并非否定努力的价值，而是提醒我们：“状元及第”，更多的是上苍对一个家族与个人阶段性努力的“一次性奖赏”，它绝不是一张保票——不能保证家族和个人从此荣华富贵，更不能保证善始善终。把一时的成功当作一劳永逸的资本，恰恰是最危险的认知误区。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来自某一场考试的名次，而是来自持续积累的实力和清醒自知的心态。

认清高考不是唯一出路，不是让人们不努力，而是让人们不被某一条路绑架，懂得在挫折面前及时调整方向；认清“状元”不是终身保障，不是否定奋斗的意义，而是让人们保持谦逊和警惕，不因一时成败而自满或沉沦。与时俱进、因地制宜地调整心态，恰恰是最积极的应对方式——它要求你放弃幻想，直面真实，然后在每一个当下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说到底，高考是一场考试，读书是一生的修行。前者有终点，后者无止境。愿我们都能放下对“独木桥”的执念，把力气花在更持久的事情上：读好书，长本事，炼心性。这才是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都不会辜负你的路。

[作者简介]

林居正，笔名：海雨天风，福州人。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深港合作战略研究知名学者，金融政策专家、学者及散文作家。曾任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副巡视员、深圳市决策咨询委员会金融组副组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客座教授。

林居正首部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至今在网络上发表散文130多篇，百度可查阅40多篇。代表作《重阳节登宝胜山遐想》《绽放在天空上的精彩》《赫曦台上遐想》等多次获得金奖。

林居正散文以古典意蕴与现代哲思的交融、自然景观与人文精神的深度对话为特色，形成了独特的“景载道、史明理、文融哲”的“文化哲思体”风格，被誉为“学者散文范式”，在网络上得到较广泛认可，产生了一定反响和影响。

林居正独著、合著《战略选择：粤港澳大湾区开放与创新研究》《香港与深圳深化合作战略研究》等经济金融专业著作六部，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等核心刊物发表论文5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