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考
胜似高考的两次考试
孙喜贵
恢复高考后,我在1978年、1979年连续参加了两届高考。1978年,我距离录取分数线差11分,遗憾落榜;1979年,又以6分之差再度失利,终究还是名落孙山。两次高考失利,我渐渐放下了继续求学的念头,安心留在家乡务农,做一名普通社员,勤恳劳作挣工分,尽力改善一家人的生活。不曾想,命运却接连送来转机,两场并非高考的考试,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
第一次考试发生在1980年。原邯郸地区面向社会公开招录公社经营管理员,相关文件仅下发至县一级,并未传达到乡镇。那时乡村信息闭塞,没有电视、专线广播,普通农民很难知晓这类招考消息。幸得县委一位亲戚帮忙,不仅帮我顺利报了名,还特意叮嘱我安心在家复习备考。
具体考试时日如今已记不清,只记得流程分为两轮:先在公社初试,成绩优异者再参加全县统一考试。县级考点设在实验小学,全县共有147人参考,最终仅招录24人。放榜后,我位列第十一名,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考试上榜。看到结果,父母、祖辈与兄弟姐妹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此次招录人员均核定为国家干部身份,这份工作得来格外珍贵。
这场招考虽不是高考,但其严谨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考场纪律十分严格,每间教室配备两名主考、两名监考人员,考生单人单桌,桌间距拉开,基本杜绝了作弊可能。试卷中几道涉农考题更是出人意料,能答上来的人寥寥无几。其中一题问道:在“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农业方针指引下,我国十二类主要农作物分别是什么?
这道题成了考生们热议许久的话题,大家反复探讨,始终没有统一答案。直到入职后参加岗前培训,县农业局一位身为农艺师的副局长前来授课,才为我们解开谜底:粮棉油、麻丝茶、糖菜烟、果药杂。困扰众人半个多月的难题终于有了答案,这十二字口诀也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至今难忘。
1981年2月,我正式到青塔公社上岗工作,1982年10月调任偏城公社。
1984年7月,新的机遇再次降临。河北省委组织部、省委党校、省教育厅三部门联合发文,面向在职党员干部招生,省、地两级党校开设两年制脱产学习班,学历国家予以承认。学习期间保留公职、照常发放工资,每人每日还可领取三毛钱生活补助。
得知消息后,我白天坚守岗位,夜晚挑灯温习功课。由于年少时初高中阶段并未开设历史、地理课程,我四处借来高中课本,从头开始背诵学习,同时兼顾其余科目。报名时,我同时填报了省委党校与地委党校。1985年7月,统一考试在邯郸第七中学举行。
首场是省委党校的选拔考试,上午考语文,作答还算顺利。下午考数学,这本是我的强项,可开篇一道大题便频频受阻。接连几道题作答不顺,我思虑再三,索性放弃了后续答题,决定专心冲刺地委党校——那时两地委党校同为大专学历,含金量相当。之后数日,我沉下心重新梳理知识点,全力备考。最终我以优异成绩被录取,数学单科取得97.5分,位列全区第一名。
入校学习的两年时光充实而宁静。每日上午听课授课,下午完成课业,余下时间我便泡在图书馆、阅览室博览群书,像海绵一般汲取知识养分。哲学、政治经济学、形式逻辑、中共党史等课程,都让我兴致浓厚。这些学科里的专业定义、概念术语晦涩绕口,记忆难度不小,哲学内容尤其难懂。负责讲授哲学的刘老师常常点名提问,或是让我背诵概念,我每次都能从容应答。
结业考核中,我各科成绩均名列前茅。唯独撰写毕业论文期间,我不巧患上重感冒,头脑昏沉,文章完成得不尽如人意。论文答辩现场,由刘老师和吴老师负责考评。答辩结束后,刘老师问道:“平日成绩出众,答辩表现也是全场第一,为何论文质量偏差?”我如实告知,当时重感冒缠身,精神状态不佳,写作受到很大影响。他听罢了然笑道:“难怪如此,原来是身体缘故。”那场感冒持续了整整一周,我没吃药,全靠多喝开水慢慢痊愈。
这场党校入学考试,由省委组织部、省委党校、省教育厅联合派员监考,严苛程度远超普通高考。参考人员皆是在职党员干部,人人严守纪律,无人心存作弊的念头,一旦违规,后果不堪设想。
脱产求学的两年里,当时只觉收获平平,仿佛并未学到太多东西。步入工作岗位后才慢慢发觉,这段学习经历潜移默化地提升了我的思维眼界,也让我分析、处理问题的能力有了明显进步。
学业结束后,我并未返回原公社。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找我谈话,告知已和乡镇党委沟通妥当,让我处理好家中琐事,直接到县委组织部报到。1987年8月1日,我正式走进县委组织部,自此在这里工作直至退休。一辈子从事干部管理相关工作,旁人戏称我是“管官的官”,而我自己始终身居普通岗位。回首过往,能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走完职业生涯,平安退休,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与自豪。
作者简介:孙喜贵,河北涉县退休干部。平素喜爱阅读,笔耕不辍,常有短文散见于各类媒体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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