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润哥开坦克
晨起六时,推开家门,一股凉意直扑而来。手机显示室外最高十八度,我便壮着胆子,仍旧一件单薄体恤出了门。谁知刚出小区,浑身的毛孔便齐刷刷收缩,鸡皮疙瘩转眼间爬满了臂膀。老伴见我脸色都变了,连声催我回去添衣。我咬咬牙,只说得快走,走出热气来就好了。果然,半个钟头后身子便活泛了。只是不敢相信,这竟是西安六月上旬的光景。
十点半,小哥开车来接。小哥是我妻哥,他带了二嫂,还有他们的外孙李佳豪。这孩子八岁了,我们都叫他润哥。车子向东,沿着柏油路疾驰,四十分钟便到了目的地——爱菊健康文化体验园。门首一尊巨石,刻着“爱菊”二字,行书,朱红,刚劲中透着几分温润。
我们先去美食品尝区。人山人海,我在油泼面摊前排了半小时的队,才端回两大老碗裤带面。只听“吱啦”一声,热油泼在辣子上,香气扑鼻而来。一碗下肚,又灌下一碗面汤,通体舒泰。老伴和二嫂各要了一锅砂锅,润哥也抱着一锅小砂锅吃得欢实。我又买了一碗凉皮,几个人分着尝了尝。
饭后在园中慢悠悠地转。葫芦观光园里,新藤尚未攀援,去年留下的老葫芦还挂在架上,风过时轻轻摇晃,别有一番情致。十二生肖的雕像围着喷水池,中央一头巨型黄牛,昂首挺立,栩栩如生。润哥在儿童游乐区撒了会儿欢,我们便到了射击场前。他年纪尚小,这项目便错过了。
接下来便是坦克驾驶体验区。润哥一眼看见那辆迷彩装甲车,眼睛顿时亮了。小哥去买了票,三十九元,十五分钟。工作人员仔细讲了操作规程,润哥爬上驾驶座,两只小手刚好够着操纵杆。小哥艰难地挤进副驾,身子几乎贴着车身。
坦克发动了,轰隆隆地驶向那片泥泞的树林。昨日刚下过雨,路面上坑坑洼洼,泥浆四溅。润哥双手紧握方向盘,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车子在泥泞中剧烈颠簸,小哥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本能地想护住外孙,却又缩了回去——他看出润哥不需要。
泥路越来越难走,一个水坑接着一个水坑。润哥微微侧了侧身子,熟练地避开一个大坑,坦克从泥水边擦过,溅起的泥浆打在车窗上。他嘴角一咧,露出两颗豁牙,笑得得意。小哥的脸色却发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又一个急弯,坦克几乎要侧滑,润哥猛地一打方向,车身一摆,稳稳地上了干地。他“咯咯”笑出声来,回头看了外公一眼。小哥勉强挤出个笑容,额上青筋还跳着。
坦克越开越快,润哥的神色却越发沉稳,像个老司机似的,该减速时减速,该加速时加速。遇到深坑,他会提前绕行;碰到陡坡,便一鼓作气冲上去。小哥渐渐放松下来,手从扶手上拿开,竟掏出手机录起像来。润哥越发神气,故意挑了个大水坑碾过去,泥水冲天而起,他哈哈大笑,小哥也跟着笑,笑声在树林里回荡。
十五分钟到了,坦克缓缓停回原处。润哥跳下来,脸通红,额上汗珠滚落,却精神抖擞。小哥下车时腿有些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笑骂道:“这小东西,开得比我还野。”
我们接着参观了爱粮节粮科普馆,看了老石磨、旧粮票,又去手工体验区转了转。润哥对做花馍没兴趣,只惦记着那辆坦克,一路走一路念叨。直到出了园门,还回头望了好几回。
归途上,润哥累得在后座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小哥轻声说:“这孩子,胆子真大。”我想起早晨出门时自己畏寒的模样,又想起润哥开坦克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不觉莞尔。
车子驶过泾渭分明处,午阳正当头照着。润哥翻了个身,梦里大概还在开着坦克吧。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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