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96集 《千人批斗会》(1)
张宁/甘肃
为了推进批斗会的快速落实,公社还成立了几个专门工作组,深入到各大队、生产队督导工作进展。
一大早,战奎就领着南塬大队主任、副主任和民兵排长战虎及副排长一行五人来到了宋堡子生产队。这是战奎给大队主任提前安排好的。大队主任不敢怠慢,及时通知宋堡子生产队队长,队长已提前召集了社员在生产队的麦场里等候。
尽管宋堡子生产队从农田基本建设到阶级斗争的批斗会,从来没当过先进,可也没有落后到全公社和全大队的最后面,也算是中上排名。但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是全国的大形势,到处都一样,宋堡子生产队当然也不例外。
早晨,打麦场里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大人和小孩,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会场上追来跑去打闹着玩耍。这时从村口的方向来了几个人——战奎带领的工作组。
队长见他们过来,严肃地对社员群众说:“都站好了,公社武装干事来了。”
正在追逐打闹着的几个小孩看见大人们都不敢喧哗了,也就悄悄地溜进人群里,躲在自己父母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战奎一到,生产队长领着副队长、会计慌忙上前迎接,大队主任向生产队队长介绍道:“这是咱公社新调来的张干事。”
生产队长上前握住战奎的手,说:“欢迎上级领导到我们生产队检查指导工作。”
战奎拉开一副官腔说道:“听梁主任给我的汇报,说你们生产队的揭发挖底排查工作搞得不错。我今天来看看情况,那几个排查出来的坏分子今天都带来了没有?”
“都带来了。”队长唯唯诺诺地回答。
战奎向生产队队长一边了解情况,一边同随从人员来到了群众的前面。大队梁主任忙把战奎让到了主席台中间,自己坐在了战奎的右边,民兵排长、副排长和生产队队长分别以官职大小依次坐在了主席台上。
战奎说道:“把那几个坏分子带上来!”
话音刚落,拴奎和建奎兄弟俩把五个“坏分子”带到了众人面前,这五个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了一排。
在这个场所,战奎是公社下来的最高领导,他没有给主席台上的其他人讲话的机会,自己一个人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着演说。
秀秀和李望福都站在人群中。战奎坐在台子上已经看见了秀秀,不过在这种场合,他不便向秀秀传达什么爱意。因为这是为召开全公社大批判会之前的一个“热身”。战奎借机下来督导工作,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向秀秀展示自己不可挑战的权威,让秀秀看看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以此来赢得秀秀的芳心。说白了,战奎在公社革委会上主动要求到南塬大队蹲点督导以及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做给秀秀看的。
战奎一通大道理讲完后,站起来大声说道:“现在由南塬大队梁主任介绍一下这几个坏分子的情况。”
梁主任站起来指着生产队的队长说:“这几个都是宋堡子生产队的人,队长比我更了解情况,就让队长详细介绍一下情况吧。”大队主任立即把皮球踢向了生产队长。
战奎对梁主任的表现有些不满,他斜着眼睛瞟了梁主任一眼。梁主任心里发虚,赶紧低下了头。宋堡子村这五个“坏分子”他连名字都没有记下,怎么给战奎介绍啊,所以就推给了生产队长。
生产队长已经是兵头将尾了,他也没有办法把皮球踢向别人。于是就硬着头皮介绍完了这五个“坏分子”的情况。心想,我这下是向上交差了,可下面的群众不知道还怎么骂我呢!队长觉得有些对不起良心,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请乡亲们理解,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谁让我是队长呢!
战奎最喜欢这样的运动场面了,在这种场合,战奎好像身上有了无穷的力量和荣耀。
在队长介绍完情况后,战奎两只倒挂着的三角眼放射出了咄咄逼人的光芒。
他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的群众,下面的群众感觉到了利剑一样可怕的寒影冷光。
战奎站起来宣布道:“现在由坏分子做思想汇报和自我保证。”
像这样大大小小的批斗会社员群众参加得多了,“坏分子”们也知道批斗会的厉害。他们只有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站着,才能少受点罪。要是有一点不满的情绪,或者说错了话,有可能遭到民兵的暴打。最可笑的是那个只有十一岁的蛮娃,戴着个破帽子,鼻涕都流到了嘴唇。动不动还伸出舌头舔一下鼻涕,然后用袖子擦一下。穿着开裆裤,小鸡鸡都露在了外面。今天的批斗会蛮娃竟然还不知道害怕,不时地露出无邪的笑脸,傻呵呵地东张西望。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便洋洋自得地说道:
中午的面条捞不着,
晚上的稀饭照月亮。
大人喝了饿得慌,
小孩喝了光尿炕。
他的发言,惹得大家一阵哄笑,气得战奎嘴唇发紫。厉声喝道:“你个小混蛋,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看我关你的禁闭。”
下面的群众见战奎满脸煞气,也都不敢再笑出声。
在轮到李望禄作检查和下保证时,李望禄向前走了一步,深深地向战奎鞠了一躬,说:“我偷了社会主义的牛粪,罪大恶极。也没有及时承认错误,向生产队汇报,现在批判我,我诚恳接受。以后我不但不偷牛粪,并且还要检举其他干坏事的人,保证将‘革命’进行到底。”
秀秀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为了几泡牛粪,自己的亲大爸还被打成了“坏分子”,拉上台子批斗,这丢不丢人?
秀秀恨拴奎揭发了自己的大爸李望禄,但更让她反感的是这没完没了的“革命”运动。
秀秀站在人群中,看见大爸李望禄和这个可怜的小孩,不但感到了丢人和羞辱,更感到了恐惧和害怕。她有些站不稳了,腿脚打颤发软,想快速逃离这个会场。
战奎在主席台上一坐,秀秀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像芒刺一样穿过了自己的身体,让她屈辱蒙羞,无地自容。她把头压得很低,以免别人看见她的脸。
五个“坏分子”一一作了思想汇报和保证,最后战奎指手画脚地讲道:“深挖潜藏在人民群众中的一小撮阶级敌人,是我们全国现在的重点工作。一切与人民为敌的反动派,我们要坚决清除,要保证‘革命’的胜利果实,就要从抓阶级斗争入手……”
战奎的大道理讲得天花乱坠。他越讲越有劲头,越讲越来精神。这种气势,把会场上的每个人都给震慑住了。人们没有想到,这个新调来的武装干事竟然这样让人不寒而栗。
战奎在众人面前,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才宣布散会。队长和梁支书要留战奎在生产队吃饭,战奎没有答应。会后,战奎就带着两个民兵回公社去了。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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