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浩荡在东北乡的高粱地里
刘向东
春风有着流线型的身姿,轻盈而柔软,
掠过平安庄,趟过胶河,拐入青杀口,
浩荡在万亩高粱地里。此时的高粱地,
还没有长出一棵红高粱,播下的种子,
懒懒地躺在温暖的地心,做着萌动的
春梦。春风的手掌抚摸不到它们。
登上瞭望台,四围尽收眼底。譬如
我奶奶与我爷爷的野合之地,譬如
伏击日军的十八里坡。譬如九儿的
殉难之处。空空。荡荡。像是一场
盛大的虚构。而那些有骨头的传说,
经过时光的加工,在文字里复活。
春风浩荡。土地袒露出原始的胸怀。
像是在隆冬深沉的睡眠里不曾醒来。
春风浩荡,但现在它依然一动不动。
我猜想它已经醒了,在假寐,在等
我们离开,它好翻身坐起,显露它
稚嫩的青涩面容。
而到了十月,它会像高粱一样站起,
它的面孔粗砺而紫红,像熊熊大火,
把整个季节燃烧得哔哔剥剥。那时,
我爷爷粗犷的歌声,又会在田野里
乱吼不停,我的奶奶也会狂奔过来,
她头上的纱巾,如蝴蝶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