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胡须
— 纪念爷爷诞辰百年一
小时候爷爷总爱用胡须扎我。尤其刚露头的胡须茬更像针尖一样,锐的厉害。我老远看见爷爷就跑离了。
在我20多岁时,爷爷留起很个性胡须。八字须一撇一捺规整如刀锋,像他做人做事的风格。下颚不算浓密的胡须像山羊胡子。日常打理的整整齐齐,始终保持在一把多长。爷爷的胡须不让别人碰,唯独我可以揉搓。他的胡须软弱而粗糙,那是经岁月风霜吹打、年轮碾压所致。
爷爷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特有的经典表情动作。牙关紧闭,嘴唇微开,气流从牙缝“嘶嘶”地吸进口腔,然后一缕一缕徐徐呼出,同时左手捋着胡须。我给总结成表情三步曲,“一吸二呼三捋胡须”。这个过程似乎很享受,很逍遥,好似神仙。当聊天到兴奋时就会做,当小酌一杯酒时一定要做,没有规律。但见到我,他会多做几次这个表情动作。给他增添了几份和蔼与童趣。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施工阳安二线工程,工地距四川广元市10公里。去公司办差、回家探亲都要在广元市中转。一次回家探亲,晚上去看望爷爷。昏暗的光灯下爷爷正在吸烟,烟头忽明忽暗,他那苍白胡须在空中闪烁,像放映幻灯片。爷孙聊着外面的世界及我工作的地点,甚是投缘。爷爷说,早年老抽四川工字雪茄卷烟,现在买不到,有年头没有抽。接着又说那是上等卷烟,色黄、灰白、味纯、气香。他得意的手捋胡须,嘴角也似乎湿润。光芒顺着他脸上皱纹穿过去,将爷爷侧影打到窑洞的墙壁上,虽然驼背但脸挂满微笑,胡须飘逸,仪态更加神采奕奕。做着他那经典的表情。瞬间,我从墙上的影子看到了他的失望与无助。就对爷爷说,下次回来一定给你带上。此后,我每次回来给爷爷带两条什邡产的工字牌雪茄。坚持到我调离,约有三年时间。
爷爷有一副石头镜,用手绢包裹三四层。每次我回家看他,总要小心翼翼剥开那几层手绢,拿出来戴戴。我问爷爷,包裹那多层干嘛。爷爷说,没有保险盒子,放下怕压碎了。我默默的记在心里,下次回来时一定买两个保险盒子送给他。当爷爷拿着我送给他的眼睛保险盒子时,几经沧桑的脸荡起春风得意,兴奋的手舞足蹈,微笑从弯曲的皱纹里溢出来,从牙缝蹦出来。手不停地捋着胡须,口里念叨着,“这下好了,不怕压碎,他妈的你到是还有心的”。
爷爷的胡须由黑变花白,最终变成银白,是岁月洗礼的结果。有时像秋天一朵白云悄悄的在下巴处飘浮,似乎在张望孙子,有时像朝阳下远处的小草,被霞光染透,似乎在期盼孙子事业蒸蒸日上。黎明的露水打湿过,春种秋收汗水侵泡过。它坚强地在岁月中挣扎,不屈服生活,见证了青黄不接的粗茶淡饭。
爷爷是1926年生人 大我41岁。中等偏下个子,约有一米六五。识字不多,但懂的谦和,本分。酷爱留短发,幽默干练之人。 冬天常戴黑色的瓜皮帽,像旧社会账房先生。按农村人思想、习俗,属早得孙子早享福那种。但他没享受到我的福。工作时忙于单位事情,探亲时忙于自己家庭琐事。没有陪伴爷爷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
我是长孙,比最小的孙子大20多岁。自然陪伴爷爷时间最长。和爷爷跟集赶会、山洼洼放羊。听爷爷讲的故事最多。爷爷的故事都藏在胡须里,有年轻时的青涩,中年的成熟,有老年的稳重。这些故事陪伴我成长,是我永远抹不去的记忆。
清明时,我跪倒在爷爷的坟前,祭烧了很多纸钱,点燃一支“工”字雪茄,一并让风给他捎去。雪茄烟头一明一暗,一圈一圈整齐地燃烧,一缕缕青烟打着圈,徐徐在天空渐开。青烟中仿佛看到了他的容颜,安逸的捋着胡须,夸张地做着那典型的表情,笑的那样大方。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模糊。我仰视着他慢慢的走了。
岁月如流,光阴在爷爷的胡须间一次次穿梭,带走青春留下记忆的碎片。带走昔日的聊天默契,留下胡须里的故事。也没有填满脸上皱纹,却在眼梢,额头刻下一生荣耀的时刻。今年是爷爷离开我十六年,又逢诞辰100周年,谨以此篇缅怀他。爷爷的光辉与阳光同在,做人品德指导我前行。他胡须里的故事永远讲不完。
作者简介:
袁志鹏,陕西洛川人,中铁七局西安工程公司离岗待退休。洛川文学特邀作家,洛川县作协会员。文笔虽然朴素,但喜欢耕耘。扑捉生活中的感想,打发退休的时光。
2026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