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也奔赴那场中考预选
作者:王发国
岁月翻过四十余载,一提起一九八一年的仲夏,最先浮上心的,便是那场决定能不能踏进正式中考考场的预选考试 。在那个升学不易的年代,预选是横在一届少年面前的独木桥,多数同窗止步于此,从此告别学堂,归田务农,成为一代人镌刻半生的印记。
彼时乡村中学皆是土坯校舍,木格窗透进初夏燥热的日光,黑板边角泛着经年粉笔浸染的灰白。八十年代初,中专、中师是农家子弟跳出农门最实在的出路,能吃上商品粮、端稳铁饭碗,是全村老小的期盼,而想要触碰中考,先要闯过预选这道关。名额按指标分到各班,两个初三毕业班,近乎70名学生,能拿到统考资格的不到一半,未预选的,从此与书本渐行渐远。
备考的日子浸着清贫与勤勉。没有琳琅教辅,课本翻得卷边起皱,边角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油灯是深夜唯一的光亮,晚自习过后,不少同学就着煤油灯在课桌前刷题,灯烟熏黑鼻尖与鬓角。白日既要帮家里忙农活,占去大半闲暇,只能趁着晨昏零碎时间背书,语文课文逐字背诵,数理公式反复演算,田间地头歇晌的片刻,手里还攥着写满知识点的糙纸 。父母不懂高深学问,只默默省下细粮,考试前煮上两个鸡蛋,便是彼时最厚重的期许。
预选设在五月,沙枣花落满校园土路,空气里裹着清甜与忐忑。考场长条木桌拼接而成,纸质试卷带着粗糙的油墨味,监考老师来回踱步,脚步声敲在每个考生心上。握笔的手心沁出冷汗,遇到难解的大题,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心里清楚,一纸成绩,便是两种人生。几场考试落幕,走出教室,看着不少同学落寞收拾书包,才真切懂得,一场预选,轻易分开少年的去路与归途。
等成绩的那十几天度日如年,每日往返学校打探消息。榜单贴在校门土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分作两列,上榜者雀跃欢呼,落榜者默然低头。有幸预选过关,拿到中考入场券的我们,短暂欢喜之后,又一头扎进盛夏的备考里,向着中师、中专奋力奔赴;落选的伙伴,扛起锄头走进田地,将读书梦埋进黄土阡陌。
转眼四十多年匆匆而过,当年青涩少年早已鬓染风霜,大半同学成家立业,散落四方。如今升学再无预选淘汰,人人都能从容走进考场,那段严苛又滚烫的岁月,成了那个年代学子的独家乡愁。偶尔和老同学闲谈,说起八一年的那场预选,依旧唏嘘感慨。那一场考试,磨过一代人的青春,也定格了一个时代读书改变命运的滚烫执念,岁岁回望,暖意与怅然常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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