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缴费单
作者:周富敏
这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缴费单据,但是它却并不简单。
八十年代的农村,考中专是十分盛行的事。那时村里东头的张姐考上了中专,紧接着村西头的张哥也如愿上榜,乡亲们个个满心羡慕。都说考上中专就能“吃国家粮”,年少的我虽不懂这话的深意,却打心底里觉得,能考上中专是件无比光荣的事。
在我的记忆里,哥哥是村里第三个考上中专的人。他去城里读书,隔好些天才回一次家。有一回哥哥归来,带回来几根香蕉,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到香蕉,滋味久久难忘。后来,他又为我买了平生第一条针织裤。儿时平日里穿的,都是母亲用织布机织的粗布衣裳,这条裤子在当时算得上十分精致时髦。哥哥还常常寄来明信片,画面雅致,字句满是鼓励。每次收到信件,同学们都会围过来看,能有在城里读中专的亲人牵挂,于我而言是莫大的欢喜。
从那时起,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也要考中专!
可考取中专又谈何容易?能被录取的,全是学校里拔尖的学子。层层选拔之下,不少人在初选阶段就被淘汰,录取名额寥寥无几,说是千里挑一也不为过,难度远胜过如今的各类招考。心中立下目标,我便拼尽全力去追赶。课堂上凝神听讲,丝毫不敢懈怠。所幸初选顺利过关,遗憾的是,正式考试我最终落榜了。满心的失落难以言表,那段日子我甚至不愿出门见人。好在有父母的开导与支持,我选择了复读。
复读的日子里,我愈发刻苦。课堂上专心致志,课余时间也分秒必争。走路、如厕、吃饭,脑海里都在默记考题,一刻也不敢放松。我天资不算出众,只懂得笨鸟先飞,肯下苦功。记得有一道几何题,我反复演算都解不出答案,就连夜里做梦,都在琢磨解题思路,竟在梦里寻到了解法。
长时间高强度的学习,让我的身体渐渐吃不消。一天,我突然头晕得厉害,只得前去就医。医生诊断是劳累过度引发神经衰弱,叮嘱我一定要劳逸结合。我生怕因病耽误学业、耽误考试,便主动调整作息:每天抽出两段课间时间,走到教室外的走廊远眺放空,强迫自己停下背诵,让大脑好好歇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年,我终于考上了中专。为凑齐三百元学费,父亲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只小羊,又挨家向邻里周转借钱。开学那日,天空飘着细雨,按照往日习惯,雨天是舍不得穿新鞋的,可母亲依旧让我穿上了她亲手缝制的新鞋。父亲背着被褥,一路送我前往山东省临清师范学校。
1989年,在学校报到处,我缴下三百元学费,拿到了这张缴费单。三十余载光阴流转,这张单据我一直妥善珍藏。
这些年来,经我之手的单据数不胜数,大多早已遗失,唯有这张泛黄的缴费单完好留存,我也会一直好好保管。它于我而言,有着独一无二的分量:里面藏着兄长对我的指引,饱含着父母深沉无私的疼爱,更记录下我一段奋力拼搏、刻骨铭心的青春岁月。每每望见这张小小的单据,内心便会生出无穷力量,让我愈发笃定、坚强。
作者简介
周富敏,茌平区贾寨人,副高级教师,区级骨干教师。现任职于茌平区贾寨镇中心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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