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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又成家了(5)
李洪君
到了车站,李衡再也劝不动黄菊回家了,她母亲实在太过蛮不讲理。
李衡无奈开口:“咱坐车回桦树林,听听黄叔叔的意见吧。”
黄菊轻声说:“等车来了,我送你上车,你不用管我了。”
李衡急忙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菊低落道:“我真不想活了。”
李衡诧异:“我实在想不通,那到底是不是你亲妈?”
黄菊苦笑:“爹妈是亲爹妈,姊妹是亲姊妹,弟弟也是亲弟弟。”
李衡安慰道:“谁家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妈只是脾气执拗,你们母女之间多半是误会,过段时间就好了。”
黄菊摇摇头:“我太了解我妈了,她一旦较真起来,不把人逼到绝境绝不罢休。”
李衡:“那你就往开里想想。”
黄菊:“说得轻巧,眼下这事,到底该怎么收场?”
李衡:“先回桦树林,听听黄叔黄婶怎么说。”
黄菊哽咽:“那是我亲妈,她都这样了,我怎么跟叔婶开口。你快上车走吧,别管我了,我真不想活了。”
黄菊心思执拗,一心寻死觅活,李衡左右为难。
倘若自己一走了之,黄菊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一辈子良心不安。整件事因自己而起,若是黄菊没有和自己处对象,便不会遭遇这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置之不理。
李衡痛心道:“你动不动就寻死觅活,让我怎么办?你要是真出一点意外,那罪过不就全落在我身上了。”
黄菊忽然下定决心:“既然这样,我们不回桦树林了。先去齐齐哈尔,简单买些结婚要用的东西,回去就成亲。只要我们结了婚,我妈应该就不会再闹了。”
李衡瞬间无言。
他根本不想仓促结婚。黄菊母亲给他留下的印象极差,有这样一位丈母娘,日后难免事事刁难,日子根本没法安稳。更何况两人相识时间尚短,彼此并不了解。老话说,抬头买马看母亲,有什么样的母亲,多半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他满心顾虑,若是黄菊性格随她母亲,自己这一生该如何度过?加之眼下他一无所有,根本不具备结婚的条件。
李衡坦言:“我现在根本没有结婚的条件,没房子没稳定工作,怎么娶你?而且你母亲这般态度,我们总要慢慢疏通她的想法才是啊。”
黄菊无奈:“我妈的心思,永远都说不通。前年我订过一次婚,就是被她硬生生搅黄了。这次又是一样,我实在没有办法。”
李衡追问:“上次到底是因为什么?”
黄菊:“跟这次一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百般刁难,没几天婚事就散了。”
李衡:“我们一起好好劝劝她,弄明白她到底介意什么,等说通了再结婚,不是更好吗?”
黄菊叹气:“我们家里,我爹老实本分,家里大小事全由我妈做主,她的想法根本改不了。你还是回桦树林吧,别再管我了。”
李衡曾经对黄菊许下承诺,他向来信守诺言。
黄菊母亲的所作所为,让他满心惶恐,这场婚姻无异于拿自己一生做赌注。可若是狠心斩断关系、一走了之、见死不救,又绝非他为人处世的原则。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好在黄菊全程还算理智,没有和母亲激烈争吵,只是以离家出走抗争。她纵然有些任性执拗,难道一辈子都无法慢慢感化、慢慢改变吗?
李衡心一横,缓缓说道:“都听你的安排吧。”
恰逢南下列车,两人一同前往齐齐哈尔。抵达齐齐哈尔时,已是清晨八点多。
两人逛了整整一天,给黄菊添置了两身新衣,夜里搭乘列车返回桦树林。
清晨六点多,两人在桦树林车站下车,径直赶往后山坡黄叔家中。
刚进大门,黄婶连忙迎了出来:“你这傻丫头到底怎么了?你妈正在屋里等着呢,你可得小心点。”
黄婶连忙把两人随身行李搬进外间小屋。
二人走进里屋,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不等两人开口问好,老太太上前就抓住黄菊又打又骂。母女之间的纠葛,李衡不便上前劝解,连忙出门去找黄婶。
黄婶听见动静急忙进屋,拉开暴怒的老太太:“嫂子!有话好好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动手打人!”
老太太依旧怒骂不止,挣扎着还要动手,黄婶在一旁不停拉扯劝说。
李衡自知留在尴尬,便悄悄走出里屋。没过多久,就听见屋里黄婶劝着黄菊,给她母亲下跪认错。
李衡叫来黄菊弟弟,让他把黄婶请出来,轻声说道:“黄婶,实在给您添麻烦了。我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我和黄菊这段姻缘,成也好散也罢,全凭您做主。我先回自己出租屋待着。”
下午三点多,黄叔来到李衡住处。
“我已经把你岳母送上车,让她回去了。”
李衡连忙道谢:“黄叔,真是辛苦您,给您添了太多麻烦。”
黄叔摆摆手:“小李,不必多说。我一回家就知道前因后果,这事不怪你。走,跟我回家,好好商量你俩婚事该怎么办。”
回到黄叔家,黄菊双眼红肿,显然哭了许久。
黄叔黄婶缓缓说起事情经过:
老太太执意要把黄菊带走,夫妻俩连忙劝阻,说她这般脾气,强行把女儿带回家,迟早会逼出人命,恳求先让孩子在这里暂住几日。
老太太松口,但再三要求,必须保证两人绝不成婚,一旦私自结婚,绝不善罢甘休。夫妻俩无奈答应,才总算把她送走。
黄婶心疼地说:“那老太太心肠太硬,对自己亲闺女都这般狠心,又打又骂,逼着黄菊跪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放狠话,就算弄死女儿,也绝不许她嫁给你。”
李衡不解:“我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啊。”
黄婶叹息:“有些事,根本不是谁得罪谁的问题,终究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心结。”
黄叔问道:“当初从菊儿娘家离开时,我大哥有没有说过,让我出面给你们主持婚礼?”
李衡点头:“是的,大爷特意嘱咐过。”
黄叔追问:“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李衡回忆道:“老太太对着菊儿骂了整整三个小时,我两次想要离开,都被大爷和她弟弟拦下。实在待不下去,第三次才走了出来。我劝菊儿留下,她不肯。大爷追到门口,叫住我们说,老太太素来脾气就这样,让我们别往心里去。你们也算定亲了,年纪都不小了,婚事就交给你闫叔做主安排。说完就让我们走了。”
黄叔点点头:“既然我大哥都这么说了,这婚事我就替你们办。你们尽早成婚就好。我已经跟菊儿商量过,她也愿意。吴叔家里有三间空房,老两口独居,你们可以租一间当做婚房。”
李衡疑惑:“黄叔,您不是答应老太太,不让我们结婚吗?”
黄叔坦然道:“不顺着她答应,她怎么肯安心离开。”
李衡担忧:“那日后老太太再来闹事,该如何是好?”
黄叔宽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她闹一阵子,自然就消停了。”
李衡依旧顾虑重重:“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还是先慢慢劝通她再说吧。”
黄叔无奈:“那你让菊儿怎么办?她还能回家吗?就算回去,还能再出来吗?我这里总不能一辈子收留她。菊儿整日寻死觅活,不都是因为你吗?况且我大哥也吩咐,让我做主成全你们。”
李衡内心纠结万分。
他害怕黄菊性格随母亲,一生漫长,不敢拿自己终身幸福赌一把;又心疼黄菊,愧疚不已,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良心难安;一想到有这样难缠的岳母,稍有矛盾就大闹不休,婚后日子注定不得安宁。
黄叔再三安抚:“只要你们成了家,老太太就不会再闹了,放心吧。”
满心惶惑又万般无奈的李衡,轻声答道:“只要黄菊没有意见,一切听从黄叔安排。”
随后两人来到吴叔家中,说明租房做婚房、长久居住的来意。
吴叔老两口十分爽快答应。他们本就是同一个村子的乡亲,彼此熟悉知根知底,十分放心。老两口只有一个女儿,远嫁在六合附近黄地屯,家中清净无人打扰。
提起黄菊母亲,吴婶忍不住感慨:“那位老太太要是真闹起来,谁都招架不住。”
吴叔笑着宽慰:“她还能闹上天不成?相隔这么远,不用怕,安心住下就好。”
吴叔家三间草房依山而建,坐东南朝西北,全村房屋皆是朝向向阳,采光极好。房屋进门为外间,内里两间卧房。老两口住中间屋,李衡二人租住西侧房间。
西屋用隔墙分开,内侧有小火炕,外侧搭着简易灶台,既能做饭又能烧炕,干净省事,稍加收拾便可入住。
黄叔黄婶、吴叔吴婶连忙找来邻里帮忙打扫收拾、置办生活用品,一应物件齐全完备,短短两天便全部安顿妥当。
黄叔说道:“挑个黄道吉日,把婚事办了。”
黄婶当即接话:“我看好日子了,明天就是吉日。”
就这样,一九八零年农历二月十三,李衡再度成家。
没有鼓乐喧天,没有鞭炮齐鸣,没有鲜花贺礼。
新娘头上只系一根红头绳,伴娘胸前别一小块红布。没有花轿,没有婚车,短短两公里路程,八九位亲友步行相送,把新娘送到新房。
一场简单朴素的小型仪式,黄叔担任主婚人,吴叔担任证婚人,各自说了几句祝福吉利话,婚礼便草草落幕。
仪式结束,亲友邻里陆续散去,没有置办婚宴酒席。
彼时李衡刚迁居桦树林,相识朋友不多,加之心绪繁杂、时间仓促,也无心一一通知亲友。
这便是李衡第二次简陋又仓促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