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雨的新麦
芒种一至,故土新麦次第成熟,又到了一年一度麦收的紧要关口。岁岁麦黄,岁岁揪心,庄稼人日日祈盼烈日晴天,趁着干爽天气抢收颗粒,守住一季辛劳换来的收成。
只是今年天时反常,连绵阴雨缠缠绵绵,自昨夜落雨至今,忽急忽缓不曾停歇。雨丝漫过田间沃土,却浇凉了种田人的心,整片麦田沉甸甸的麦穗,牵着一户户老小整年的生计与念想,收麦从不是一季农活,是寻常农家踏踏实实的生计指望。
一九八九年那场涝天收麦的光景,时隔多年依旧历历在目。彼时大型联合收割机尚未普及,田间仅有带割台的小型拖拉机,算是替代了弯腰手工割麦的新式农具。机器顺着麦垄前行,一趟便能割下三四垄麦子,麦秆齐齐倒向一侧,农人手持铁叉,一叉一叉收拢麦捆,地上一人捆麦装车,车上一人码垛规整,满载后拉往打麦场。那年脱粒机渐渐普及,不少农户直接在地头脱粒,省去堆场晒粮的繁琐。偏偏连天阴雨接踵而至,连绵湿气浸透麦穗,来不及收割的麦子在穗头早早冒了嫩芽。雨势连绵不停,乡亲们只得披着蓑衣冒雨抢割,沉重的麦捆全靠人力肩扛,深一脚浅一脚蹚在泥泞地里,雨水顺着麦秸源源不断往下淌。那一年家家户户吃了整整一年芽麦磨出的面粉,面团发黏,口感发涩,一口面食里,全是涝年收成落空的苦楚。
我撑着雨伞踱步田埂,地头不止我一人忧心徘徊,伴着淅沥冷雨望着连片待收的麦田。几位老者裹紧雨衣伫立田边,嘴里反反复复低声祈愿:“老天爷,别再下了,容俺们把麦子收回家。”
手机消息、抖音短视频不断传来周遭灾情,越发加重了乡里人的愁绪。邻县多地小麦大片倒伏,还有地块突遭冰雹砸损,一幕幕实景隔着屏幕映入眼帘。眼见旁人受灾的惨状,望着自家田间连绵不停的冷雨,乡亲们心底平添重重畏惧与忐忑。没人高声祷告,只在心底默默祈福,盼阴雨早日停歇,放几日晴天,好抓紧收割熟透的新麦,保住全年血汗。冷雨兀自簌簌飘落,丝毫听不到农人的万般诉求,绵绵雨雾里,满是庄稼人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愁绪。
老天爷,过麦啦!为了苍生,天气放晴吧!
作者简介:高光锋,笔名高二高,新河县尧头村人,爱好写作散文、小说、现代诗,喜欢摄影。邢台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河北日报、金融时报、金融博览、邢台日报、邢周报、牛城晚报、长城网等各级媒体网站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