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锋：鲁山脚下

鲁山是山东的一条脊梁，屹立在淄博境内的博山与沂源之间。几年前去的时候登上了山顶，峰峦叠嶂、怪石嶙峋，大有黄山的味道。这次去没有登山，仅在山下逡巡，采摘了点风俗人情的花絮，而恰恰是这些花絮映照出一座大山的真实面目。

县城

从济南开车沿济青高速南线，一个小时就能到达沂源。从高速路口出来，全国文明县、全国科普示范县、全国绿化模范县、全国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示范县……一块块写满成就的牌子竖立路的两侧，与碧树相映，令人从心里油然生出敬佩。这片土地、这里的山山水水，就成了一块巨大的磁铁，深深地吸引着八方的游客，车速自然又加快了许多。

在下午四点，入住酒店。躺在酒店那松软的床上我思虑着，如今想到哪里去，路程不是问题，时间不是问题，关键是能不能下定决心。一旦动身，才发现事情是如此的简单。

站在酒店的房间里，往下一看，哇——这是哪里呀，还有这么清的水？定神看，这是一条宽宽的河，是沂河？但听朋友讲，这不是沂河，是沂河的一根血管，或者说是沂河其中的一个源头，沂源之名也许由此而来吧。再次凝视眼前的河水，水分七色，如彩虹荡漾其中——这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反射回来的效果。仔细看，混合在一起的色彩里，又有深色、浅色、深蓝、浅蓝，还有白色……种种颜色随水流摇曳，再细看，是阳光、云朵、水草的杰作，它们相融相合，相互映衬，不断变化，促成一幅美妙的图案。阳光明媚得不染纤尘，水是动的，草是动的，云也是动的，风从那白色的窗口吹进来，格外凉爽，仿佛是置身于海边，是春日的海边，清风拨动内心，人变得里外舒畅。

远望是连绵不断的山峦，山们起起伏伏，跳跃着，朦朦胧胧地向观者走来。动感的画面引人遐想，有的像卧佛，有的像男子的大肚皮，有的像女子的乳房，有的像牛羊，有的像虎豹，有的像馒头……看到这些，容易让你想到清纯，想到童年，想到远古，想到这些山峦形成的过程，它们应该是按照上帝的某些旨意而为的吧？李白诗云：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山——物——人之间从来都是相通的。凝望山峦起伏，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让人不由地惊叹大自然的博大，惊诧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体会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而自己作为一个生命的个体，与博大的自然相比，真是沧海一粟了。

晚饭后，我们与河水近距离亲密接触。灯光照射下，河水更加清澈，水草在河里绽放着，摇摇摆摆展示着自己优美的身姿，河底的石头露着一个个圆圆的脑袋若隐若现。最可爱的当属那一群群往来翕忽的鱼儿了，它们个头不大，但成群接队，忽而窜到这边忽儿又窜到那边忽儿藏在水草里忽儿又在开阔的水域里游动，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如箭似风。在东侧的河边处有一根白色的塑料管，上有电灯照射，大大小小的鱼儿围着管子翻上翻下，尾巴紧贴着管面收缩，幸福的样子不亚于随音乐律动的广场舞大妈。这时，一只青蛙从水面探出脑袋凑热闹，眼睛紧盯着鱼群，应该是羡慕吧——多少年没有看到这样的纯美的景象了？为了所谓的理想，来到城里打拼，却离本源的东西越来越远了。记得十岁左右的时候，每当夏天，自己要么跟着大人，要么与小伙伴们一起到村北的河里捉鱼摸虾，身上身下全是旺盛的水草，鱼虾在自己的身旁穿梭，费很大劲儿也捉不到它们。水是鱼虾自由的天堂，人是很难斗过它们的。现在想想“如鱼得水”讲得就是这个道理吧。看似漫长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在城里度过近四十年后，脑子里几乎是隔绝了这些原生态的画面，今天无意中碰到，仿佛昨日重现。

山下

第二天下午，迎着一轮雨后的骄阳我们往鲁山方向挺进。阳光下，满目苍翠，是茂盛得不分彼此地绿成一片的森林，清新的空气里流动着万物生长的气息。听当地的唐先生讲，现在的沂源就是打绿色生态的牌子，是全国闻名的绿化生态县。县里对树木的保护也是很严的，除严厉打击盗伐树木者外，对乱伐者也是进行坚决惩处。前几天，他的一位亲戚办了20亩的采伐证明结果伐了30亩的速生林，被县林业部门重罚外，还被刑事拘留。在唐先生绘声绘色的话语中，感觉车子跑得更快了。

鲁山的南麓脚下，有九天洞，也叫石花洞。洞内有九个洞厅，其景观栩栩如生，所以叫九天洞。进得洞来，借着清幽的灯光，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步天厅、天河厅、天宫厅、天街厅……一个个鬼斧神工的岩洞大厅映入眼帘。与每个厅相衬的则是洞内沉积的石花、石葡萄、石珊瑚、石灵芝、月奶石、卷曲石、石笋、钟乳石、石柱、鹅管、石旗、石幔、石莲、石盾等如晶如玉，惟妙惟肖，绚丽多彩，它们犹如用宝石、珊瑚、翡翠雕砌而成的宏伟壮丽的天宫，啊——嘘——哇——惊叹声不绝于耳。边走边看，当我把散子、菜花、毛桃……一个个比喻从嘴里吐出来时，身边的妻子说：“你就忘不了吃！”我争辩道：“吃是人的第一需要吗？”转念又想，这可能与从小那挨饿挨怕了的经历有关吧。1976年，就在鲁山往西不足百里的章丘四中读书时，两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到食堂里买过一次菜，全靠地瓜咸菜撑着，哪是什么岁月啊。

洞内湿度很大，感觉到了浑身的潮湿，一走出洞口立马就有被解放的滋味，赶紧敞开衣领唤来天地间的清凉。洞口处有一水泥面平台，一小姑娘正走着模特步，一只小手翘着在空中作出孔雀的样子，另一只小手掐腰，有板有眼、表情专注，一幅高傲的样子，煞是喜人。不用多问，一看就是孩子发自内心的表现。一面是望不到天际的青山，一面是千古的溶洞，在大自然这绝美的造化面前，任何人都会宠辱偕忘，何况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在她的眼里，大自然、人世间万事万物是那样的美好，这也是人生最快乐的年华啊，就像眼前这葱茏的青山一样，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不用多问，这是一个城里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少年不识愁滋味，孩子的眼睛多像鲁山山顶上那洼清澈见底的湖水。

七夕

沂源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古老自不用说，神奇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了。沂源是牛郎织女传说的发源地，是带着仙气的。织女洞就挂在鲁山的半山腰，与九天洞犹如一对姐妹，更像大山一双清澈的眼睛，审视着这里的山山水水和人间的悲欢离合。是大自然的造化，还是天人合一的佐证？牛郎织女的形象就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岩洞内，就展现在我们的面前，成为化神奇为永恒的物质化载体，观者无不惊叹！

沂源人是纯朴的，更是聪明的，把上帝的恩赐化为时尚的元素，在青山绿水间举办七夕节，实景演出，岂不美哉？今年已是第九届七夕节了，彩旗、欢歌、节目、人群，只把这曾沉寂了千万年的大山搅动起来，红花含羞，绿树微笑。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为时代服务，为百姓造福。据当地的朋友讲，每当七夕节这天，天空总是下雨的，但很快就会天朗气清。这或许是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感天动地吧。果不然，我们刚刚来到开幕式现场，大雨如注般袭来，接近上午九点也就是开幕式马上开始的当儿，雨突然停了，天空中露出了太阳的笑容，四面群山如黛，薄雾缭绕，如诗如画。在这美不胜收的景色里，容易让人想到美好，想到爱情。爱情是永恒的主题，更是人类进步的真正动力。在欢歌笑语中，我思虑着，沂源的领导层决策者们或许正是适应了这一根本的历史规律，所以才把人人都能接受都乐意接受的七夕节办下去，办到百姓的心坎上，这岂不是最大的民生？活动的主办方介绍，在政府的支持下，华原公司拟投资60多亿元打造集旅游、休闲、餐饮、娱乐于一身的爱情欢乐谷，把牛郎织女的传说发扬光大。《中国文学》杂志社、《中国作家诗人眼中的旅游名胜景点》组委会、《文学与艺术》微刊编辑部等更是审时度势，联手举办全国首届“七夕•华原杯”爱情作品大奖赛，借船出海，助力七夕节，达到了互动双赢、相得益彰的奇妙效果。在一个个美轮美奂的节目中插播文学颁奖仪式，来自全国各地的文朋诗友云集沂源，大大地提升了节日的文化含量，成为整台晚会的一个大大的亮点。

文章耐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文学的作用是巨大的。它可以化轻松为沉重，更能化沉重为轻松；它既可古为今用，又可推陈出新。悲剧总是能打动人的。牛郎织女的故事之所以能在天地间广为传诵，就是把其爱情悲剧的过程文学化的结果，寄托了世世代代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因为文学，不论何人何事，即使是化作尘埃，也会历久弥新，不会在岁月中飘散。　　

就要离开沂源了，站在高速路口的进站口，回望城北的鲁山，它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安卧在那里，是那样的安详，包容着一片天地，滋养着一方百姓，处处都是满目的苍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