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训晶/七夕，月华似水

月光透过薄薄的纱窗，洒进屋里，此时的窗外，一枚上弦月细瘦。七夕，月华似水，我站在窗前，静静地仰望星空，不想打扰牛郎织女短暂而幸福的相会。脑海里却跳出白居易的《七夕》诗，“烟霄微云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七月七是七夕，也叫“乞巧节”“女儿节”，是中国传统节日里最具浪漫色彩的一个节日。在我的老家，这个日子很重要，这个节日也很特别。每到“七夕”这天，姑娘们都要七个一群结伴到河里洗头，这个风俗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知道七夕是牛郎织女的鹊桥会时我还小。有一天傍晚，一群花朵般的姐姐们来找我大姐，听见她们在说，只有六个人，还差一个。英姐眼珠一转，指着我说，叫她去。我姐说，她太小，不行吧？她们叽叽喳喳又商量了半天，没有合适人选，我还是被她们拉去凑数了，直到这时我还不知道她们拉我去干什么。跟着她们来到河边，哎呀！五彩斑斓的夕阳下，好多大姐姐在河里洗头发，而且都是七个一群。那个年代时兴留长发，姑娘们都有乌黑发亮的长辫子，那长长的黑发飘在水面，好漂亮！

我缠着姐姐们问原因，她们七嘴八舌告诉我，今天是七夕，古时候天上有个聪明美丽的仙女叫织女，七夕下凡来和勤劳善良的牛郎结婚，还生了孩子。天上王母娘娘生气了，把织女捉回天宫，牛郎挑起孩子就追。眼看就要追上了，王母娘娘拔下头上的玉簪一划，一条波浪滔滔的银河隔断了他们一家人。他们隔河悲泣，感动了玉帝，允许他们每年的七夕相会。哦，今天是七仙女下凡的日子，才有了这个民间风俗。难怪姐姐们要凑够七个人，我心里甜滋滋的，我当了回七仙女。

这天男的是不能到河边来，所以对岸树林中不时传来小伙子们打情骂俏地问话，“等你长发及腰时，可否让我当郎君 ？”姑娘们说“待你青丝绾正，铺十里红妆娶我”，好热闹一片欢声笑语。

洗够了长发，天色已晚，我们就坐在河边乘凉赏月，夏日的微风吹拂着姑娘们的长发，深邃的天空里七夕弯弯的上弦月，忽明忽暗，仿佛在为牛郎织女的相会营造氛围。一条洁白的银河出现在天空，十万喜鹊如约飞来，用感动和爱怜搭起了一座渡桥。让隔河相望，对饮寂寞相思的牛郎织女执手鹊桥上，他们似乎要典藏对方的绝世容颜，深情的凝望成了一道风景，把这相思演绎成了千古绝唱。我们看着星空，为有情人祝福。

这时，碧玉姐跟我说，你悄悄去看那边树下是谁。我蹑手蹑脚地过去一看，树影婆娑里我的邻居慧姐和松哥手拉手坐在树下，默默地望着天空。千年七夕夜，树影下，偷听金凤玉露一相逢的私语，听见了他们地老天荒的誓言。我惊奇极了，那个年代是没有男女可以牵手的。我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回头嚷嚷：“我看见了慧姐……”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姐姐们就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不准我再说。然后告诉我，这可是不能随便说的啊！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

后来，没多久，慧姐和松哥双双消失了。大人们窃窃私语，偶尔听到只言片句，说他们“私奔”了。什么是私奔？问大人也不告诉我。长大后才知道，慧姐家不同意她和松哥恋爱，可铁了心的有情人冲破了世俗，双双私奔到了遥远的边疆，直到孩子都几岁了才回家。看到他们生活的很幸福，慧姐家才承认了这门亲事。童年那月华似水的七夕，就这样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丰富多彩的记忆，我把这些往事洇染成飞舞的蝴蝶，裱糊成水墨丹青的画卷留在心底。

长大后，我也寻到了自己的牛郎，固守了一份恬淡的幸福。但每到七夕，望着月华似水的星空，很自然地会想起：许多人，相遇了，相知了，相爱了，却只属于擦肩而过；许多梦，哭过了，笑过了，风干了，却已属于曾经拥有。只有牛郎织女的爱情，是用灵魂耕耘，才感天动地。

七夕夜，剪西窗夜话，品高山流水，看飞花逐月，数一阕流年。静听岁月铺成的往事，在灯火阑珊处，浅笑回眸，浅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