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德安/回忆当年牵手时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曲指算来,走到一起已经四十年了。
初相识,是在上世纪的六十年代末。那时,我们都不到二十岁,我正上初中,她在家劳动。爱情是什么滋味,全然不知。
那是在一个夏天的夜晚,母亲告诉我,晚上有客人来,让我不要出去。别的什么也没说。大约七点钟,只見一位乡邻和一位姑娘来到了我们家。在母亲的招呼下,进屋落座。我感到纳闷,我不认识这位姑娘,她不是我们的亲戚。这时,母亲把我叫了出去,告诉了我真相,并且交待我不要乱讲话,要拣好话说。至此,我才明白,原来是让我们"相亲"。太突然了,没一点思想准备,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当时正是"文革"期间,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谁知道、爰情是什么?但是,人家既然来了,母命难违,我只好硬着头皮应付。我感到颇有些"父母包办”的封建婚姻的"味道,心中不免有些忿忿然。
回得屋来,重新落座。母亲和乡邻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俩。沒话找话。我问她上几年级,她说沒上学,在生产队干活。说话时头也不抬,两手不停的摆弄着衣角。灯光下,我看到她的脸红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两条不长的辫子好像沒主意的动着。后来我才知道,她和我一样,也是被父母临时"派"来的。我问她对此事怎么看,愿不愿意?她说:″俺不识字,不知道、怎么看,只要你愿意就行"。"相亲"就这样结束了,我们都像得到了解放。当母亲命我去送她时,早已不見人影了。其时,我十六岁,她十七岁。
由于那时国家强调推行晚婚,我们年龄尚小,所以,我们的这桩婚事便像一宗档案一样,被暂时封存了起来?其间无人提及,很少走动。当然,更缺少了浪漫色彩。若在今天,肯定是又一种情景了。
时间到了一九七六年,我们的婚事被提上了家庭的议事日程,此时,距当初"相亲"时已过去了八个年头,整整一个"抗战"的年代。那年仲秋节,我去她家拜望,見到她时,我的眼睛猛然一亮。她已不是八年前那个羞涩的小姑娘了,而是一位眉目含情、婷婷玉立的小家碧玉了。举止间无不透出一股迷人的青春气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亏得当初碰到了她,若不然,将是一辈子憾事。于是,我决定,告诉她,马上结婚。
走时,她送我。她手里掂了个小包,不知装的什么东西。我们走的很慢,都想在一起多呆会儿。田间路旁,高梁涨红了脸,谷子笑弯了腰。就连那矮矮的棉花也扯起手来裂开大嘴朝着我们笑。阵阵微风吹来,地里一片沙沙作响。多么好的一个金秋啊!一个收获的季节。一处空旷的地方,我们驻足不前,停了下来。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她后征询她的意见时,她说:″俺不管,听你的,就等这一天呢"。说罢,把那个小包递给了我。"给,这是俺给你做的鞋,刚做好,不知你喜欢不喜欢"。我连忙双手接过鞋连声说道:”喜欢、喜欢"!我打开包,一双黑色灯芯绒千层底布鞋呈现在眼前。鞋如人,周正、干净.利落。鞋底足有两公分厚,是用麻线一针一针纳成的。芝麻一样大小的针脚密密麻麻,横坚成行,错落有致。看得出,在这双鞋上她下了多少心思和功夫。我甚至可以怀疑这是一双机器造的鞋,但我不能怀疑,因为它必竞是出自她的双手,是"情"的产物。我要把它永远保存好,作为个永远的纪念,纪念那一份朴实而又纯洁的爱。激动之余,我不田自主的握住了她的双手。只听她轻声的啊了一声,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这时,我才发现,在她的右手中指上还包着洁白的棉纱,并有血迹渗出。连问几遍,她才说是做鞋时不小心,折断钢针把手扎了。
我的心震颤了。这是一双什么鞋啊!它分明是爱的执着、情的表白,是八年来一颗守望的心。此时,我感到,这一片心许多情,不是用“我爱你”三个字可以表白的。于是,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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