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值
电视里看到,一对恋人是大学同学,相恋多年,以至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女孩却突然身患绝症,当“白血病”三个字从医生的口中被证实的那刻起,女孩的世界天塌地陷,眼中心中一片黑暗,她绝望了,和他一样痛苦的还有那个深爱着她的大男孩,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是短暂的迷茫后,男孩冷静下来,鼓励女孩“你要好好的,咱们一起努力”,他无法给予女友康复的承诺,但他给了她一个态度,一份坚持下去的信心。而这份坚持,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艰难和辛苦。
最初女孩不能确定这份坚守能持续多久,她还是心灰意冷。自古有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同床共枕的夫妻尚且如此,何况他们还只是一对没来得及走进婚姻殿堂的恋人呢?接下来的治疗是个漫长而又看不到希望的过程,作为独生子的大男孩,慢慢学会了以前不曾做过的活计,学会了如何悉心照料一个病人。他没有食言,他始终如一。
若不是在电视上亲眼所见,我会认为这是人们杜撰的美丽的爱情故事,故事里的情节,总是被设计得如此完美。大男孩面对着镜头,年轻的脸庞倦容满满,可他拥着病中的女友,笑得真诚而恬淡,“她很勇敢,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她,一直走下去的,我爱她,再多的辛苦,也值”,那边,女孩早已泪流满面。
我也觉得眼角泪湿,为了男孩口中的那个“值”字,那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
“值”,我一直细细咀嚼着这个普通的字眼,到底有多少意味隐含其间呢?
读徐悲鸿与蒋碧微的故事,则是另一个版本了。当年,作为书香门第、大户人家的蒋碧微对一贫如洗的徐悲鸿一见倾心,不顾已有婚约在身,勇敢地逃离门当户对的婚约,与徐悲鸿私奔到东京,那个年代,对于从未抛头露面的蒋碧微来说,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牺牲啊。她无怨无悔地忍受贫穷与孤独的折磨,追随徐悲鸿在外流浪十年,因为清苦的日子里,有两人甜蜜的感情来调和,守在所爱的人身边,为此要守住一份清贫,她仍然觉得,一切都值。无奈世间多有痴情女,更多负心汉,才子徐悲鸿也没有走出这一俗套,在名利均有之后,爱上了年仅18岁的女学生孙韵君,上演了那个年代的一出出轨戏,以至于后来几次登报声明,与蒋碧微脱离关系,那一刻,蒋碧微心里所有的值得都烟消云散,为了一个对自己寡情的男人相守,万般不值。于是她把徐悲鸿发在报上的启事镶在镜框里,从此与他再无瓜葛。为爱奔走,为爱所伤的女子,从此对负心之人关上了心门,她不愿再继续了。
与蒋碧微极为相似的,还有张爱玲,孤傲的她从不轻易对男人交付深情,把所有的美好都留给了那个叫胡兰成的男人,她把自己低落到尘埃里,在尘埃里还要为他开出一朵花来,爱得彻彻底底,爱得用尽心力。无奈,“风流”与“才子”总是搭在一起,他在享受着张爱玲倾心交付的这一场倾城之恋的同时,不曾放弃自己拈花惹草的本性,张爱玲试图原谅过,终是一腔真情被辜负得遍体鳞伤,她不愿了,不愿继续把自己的真爱拿来被胡兰成肆意践踏与漠视,一纸书,几行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了的”,便把这段冤孽情缘斩断,断得彻彻底底,不留丝毫念想,只因为这个男人,不值。若是一般女子如此说,或许有欲擒故纵的嫌疑,这样去揣度猜测张爱玲,就是大错特错了。她是真真做到了“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否则她就不是那个为人称道、猜测而又念念不忘、不断追寻的张爱玲了。
而到最后,她把自己放逐,一直流放到了异国他乡,孤老终生,寂寞索居,岂不是更不值么?
原来,所有的“值”,都是因为“我愿”,我愿里,有真爱,有责任,有信仰,更有坚守和满足,我愿,所以我倾尽全力,所以苦也不觉得苦,累也都化作了甜,我愿,所以在艰辛难熬的日子里,不曾半途而废,与辛苦艰难苦熬,把自己打磨成一座城,一座山。而所有的“不愿”,皆因不值,或是曾经的值得也最终化作云烟消散。不值,便不愿。
只是,又有几人,在当初倾心交付的时候,就开始想到会有怎样的收尾?想到值还是不值?哪一个不是一念起,就要万水千山走遍,只待看到苦痛的结局,才灭了所有念想,任后半生独守沧海桑田?
你那么用力地付出,又能收获完美和圆满的结局,能够让自己从内心踏踏实实说出一个“值”,假若真有这样美好的愿景实现,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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