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余韵/嫁娘
庄梦蝶和代安平的婚礼眼看着一天天地逼近了,两家的父母欢喜得比他们自己当年结婚还要高兴喜悦。他们天天积极地帮着买这买那,布置新房,预定酒店,跑得气喘吁吁,累得腰酸背痛,也乐此不疲,无怨无悔。
但真正忙碌的当属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郎新娘,这些天来庄梦蝶也一直在忙着购置婚礼用品,虽然忙得晕头转向,精疲力竭,但心里面却流淌着幸福,充满着快乐和憧憬,所以理所当然的,人也比平常显得格外美丽精神。
今天,庄梦蝶本来是要代安平陪她一起去看婚纱的,可是公司临时派代安平到外地去出差,要好几天才得回来。庄梦蝶只好找闺蜜王琴陪她一起去,她们看了一家又一家,都不太满意。庄梦蝶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心烦意乱,心绪不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总也无法集中精力,看哪件婚纱都不能令她满意。她试穿了一件又一件,不是嫌领口太低了,就是嫌腰身太肥了。总之,不管穿哪件都感觉别扭,都感觉不合自己的身。
庄梦蝶实在是没有兴趣和耐心再试穿下去了,一脸的失望,气馁地说:“不试了。”
“试试这件,这件挺好看的。”王琴又取来了一件领口周围缀满细小珍珠的白色婚纱。
“不试了,真的不想再试了。”庄梦蝶无精打采地说 。
“蝶,听话,今天就试这最后一件。”王琴学着代安平平常哄她的口气,好性子地说道。
庄梦蝶只好无奈地接过婚纱,慢慢腾腾地,不情不愿地走进换衣室。与此同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也适时地响起。
王琴忙拿出来一看,是代安平打来的,便摁下了接听键,毫无客套得直来直去地说道:“你倒会躲清闲呵,让我替你代劳,她在换婚纱呢,有什么事方便我就代为转告,不方便你就待会再直接打给她。”
“哦,没事,你就转告她让她早点回去,她一个人走那个小巷害怕,辛苦你了。”
“就你记挂她,知道我辛苦,回来顺便带一小礼物给我答谢一下就行了。”王琴说完忍不住嘻嘻地笑。
“一定!一定!拜托了!”
“好好好,拜拜!拜拜!”
王琴放下电话,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不太在意的样子。心想,才出门就这么挂念,搞得好像永世不见了似的。
因为今天没有看好婚纱,庄梦蝶虽然没有接到代安平的电话,她也没兴趣给他回电话,只想等他晚上再打来。晚上,庄梦蝶一直等到十二点也没接到代安平的电话,就一肚子闷闷不乐地上床睡了。他们是有约定的,不管代安平出差到什么地方,他都会打电话给她报平安的。而她却无需打给他,因为他有可能正忙接不到,也有可能不在服务区,而让她空寻烦恼,空担心。
庄梦蝶刚一朦胧睡着,就走进了无边的梦境。梦中她和代安平手牵手,走在一条长长的美丽的大道上,道路的两旁绿树成荫,繁花似锦,鸟声婉转悦耳。明媚的阳光温暖地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甜蜜幸福地微笑着,大声快乐地歌唱着。他们手牵手越走越快,最后他们竟奔跑起来,风在他们耳边呼呼地刮过去,越刮越大,最后竟刮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片漆黑。他们俩就是面对面都看不见对方的面孔,庄梦蝶恐惧地紧紧抓住代安平的手。
“不用害怕,有我呢。”代安平轻声安慰道。
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双巨大的黑手,牢牢地抓住代安平向那无边的黑暗深处拽去。庄梦蝶惊恐万状,紧紧地抓住代安平的手,用尽气力地将他向自己的身边拉,可她再怎么拼命用力也拉不回来,她张开嘴巴想大声地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代安平的手从她的手中脱出,被那双巨大的黑手拽进了无边黑暗的深渊,庄梦蝶惨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庄梦蝶连忙翻了一个身,想要彻底忘掉这可怕的噩梦。
好长时间,庄梦蝶都不敢闭上眼睛睡去,害怕那噩梦又来纠缠自己。好容易,她才迷迷糊糊的朦胧睡去,就又走进了梦境中。在梦中她穿着白色婚纱,和代安平正在举行婚礼,当婚礼进行曲刚响起时,一直微笑地站在她身边的代安平却不见了。庄梦蝶四处张望,焦急地喊起来:“安平,安平……”
庄梦蝶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放在枕边的手机也适时地响起清脆的铃声,把她从迷糊中惊起。她连忙伸手抓过手机,朦胧着睡眼,看也不看,就摁下接听键,没好声气地抱怨道:“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三更半夜的还打什么电话……”
“我是江陵市交警大队的,你是代安平的亲属吗?他在这里出了车祸……”
庄梦蝶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彻底地惊醒了,她已不是在做梦!代安平出了车祸?代安平出了车祸?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庄梦蝶紧紧抓着手机,不停地问自己,这是真的吗?
当庄梦蝶和家人赶到江陵市,代安平早已经没有知觉,没有温度地躺在医院冰冷的太平间里。庄梦蝶只看了一眼代安平,就晕倒在地。
很长时间里,庄梦蝶都无法从心里上,感情上,接受代安平离她而去的事实。她依然痴痴傻傻地,呆呆痴痴地等待代安平出差归来,她只愿相信他是去出差了。她坚持认为代安平今生一定不会离她而去,一定会和她举行婚礼,她要做他幸福美丽的嫁娘。
庄梦蝶不分白天黑夜,不知疲倦,不知害怕,固执地,来来回回地走在这条小巷上,这条连接着他们两家,他们曾经手牵手从小学一直走进大学,千万次走过的小巷。只有走在这条小巷上,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安平还真切地走在她的身边,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他有力的心跳。她能深切地感知到他身体的温度,他牵着她的温暖的手,她的手上至今还留着他的体温和热度。
她的耳边依然还清晰地回荡着他亲切而深情的声音:“蝶,我愿今生今世都牵着你的手,走在这条小巷,和你一起共度此生,你愿意吗?”
“我愿意!”庄梦蝶甜蜜而幸福的回答,脸上不由得飘起了一朵羞涩的红晕。
代安平趁势背起庄梦蝶,幸福而快乐地奔跑起来,奔跑在这条悠长的小巷里,奔跑在庄梦蝶心里永远没有尽头的爱情小巷里。
“安平,安平,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会永远牵着我的手走在这条小巷,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走在这条小巷,是不是?安平,安平,我等你,我等你回来,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嫁娘。”庄梦蝶泪流满面,心碎情伤,肝肠寸断。
他们曾经约定的婚期近在眼前了,写好的请柬堆得高高的,还没有送出去,他们两家曾经期待已久的这一场婚礼,是如期举行,还是逾期放弃?已是不言自明。
正在亲友们感叹这场终将不能举行的婚礼时,他们却一个个不期而至地收到了请柬,他们惊诧,他们怀疑,他们不解,他们迷惑。但他们还是犹犹豫豫地,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轻声细语地,按时来参加婚礼了。
庄梦蝶穿着那件领口缀满细小珍珠的白色婚纱,之所以穿这件婚纱,并不是这件婚纱比其它婚纱更合身,更好看。而是因为,这件婚纱是那天最后试穿的一件,代安平的电话是在试穿这件婚纱的时候打来的,也就是在打完这个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后,代安平出了车祸。
庄梦蝶画着淡淡的新娘妆,面带淡淡的微笑,手捧着一束幸福的黄玫瑰,站在酒店的门口迎接每一位来客。她的身边是一幅代安平巨大的照片,照片上的代安平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双眼正深情地望着前方,他的前方一定是他今生最深爱的,不忍离去的庄梦蝶。
这是一场与众不同的,特殊的婚礼,虽然大厅里的配乐是欢快的,明亮的,甚至是热闹的。但亲友们的谈笑还是很节制的,低沉的,压抑的,更多的人是无语的,悲伤的。
当亲友们差不多都快到齐了,这场没有主持的婚礼,婚宴也要开始了。庄梦蝶手捧着代安平的巨幅照片缓缓走上前台,面对台下表情各异的众亲友,庄梦蝶深深地弯下腰,庄重地鞠了一躬。这一躬,让台下众亲友,个个泪湿眼眶,悲声无语。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庄梦蝶代表代安平深深地感谢大家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你们的到来就是对我们最好的祝福,谢谢你们!”庄梦蝶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在这里要向大家表示深切的道歉,让你们来参加你们有生以来,最压抑最悲伤的婚礼,对不起了!”庄梦蝶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让大家前来见证这场婚礼,它不仅是属于我和代安平的,它还属于我们未来的孩子,我要把这场婚礼作为礼物送给我们未来的孩子,谢谢大家!请大家用餐吧。”庄梦蝶再次深深地一鞠躬。
庄梦蝶说完话,众亲友们还沉浸在悲伤压抑的情绪中,良久才反应过来,大厅里一下子爆发出热烈而长久的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