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登黄鹤楼
作者 / 简亦景
夜,
如浓墨自天穹泼落,
将万里江山缓缓吞没。
初夏长风浩荡,裹挟大江的喘息与旷野的苍茫,
迎面撞入襟怀,
吹得衣袂猎猎,却吹不灭胸中那团赤忱——
今夜,我必要登楼。
黄鹤楼兀立于蛇山之巅,
像一柄刺向夜空的古剑,
又像一颗被历史反复擦亮的孤星。
它吞吐江天浩气,独揽江城万千风华,
不卑不亢,不言不语。
我踏碎一地清辉,大步流星,
赴一场跨越千年的楚歌之约。
黄鹤楼,你是一座矗立于天地间的文化丰碑。
辛氏沽酒,吕祖绘鹤,一曲长笛引得白云千载;
费祎登仙,子安驾鹤,多少缥缈被岁月细细雕琢。
你独守江岸,吞吐云梦,将千古风流酿成一壶陈年老酒——
今夜,容我痛饮。
抬眼望去,五层飞檐如大鹏欲振翅直上,
檐角划破夜空,带着睥睨天下的傲骨,
也藏着阅尽尘寰的倦意。
檐下风铃在夜风中纵情吟唱,声声清越,
如金戈铁马,如大江东去,
将千年往事唱得荡气回肠。
我忽然停下脚步,静静听了一瞬。
风铃不语,只有风在说话。
——那一刻,天地俱寂,唯余心跳。
踏入楼中,仿佛步入一条纵横千载的时空长廊。
巨柱擎天,撑起的是华夏风骨;
雕梁画栋,镌刻下岁月沧桑。
四壁丹青,墨韵飞扬,划破沉沉夜幕,
引人沉入旧日风月。
崔颢的诗句镌于壁间,也烙在心间: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道尽千古怅惘,却压不住满楼意气。
李白登楼,仰天长叹:“眼前有景道不得”,
掷笔而去,何等磊落,何等疏狂!
他日再登金陵凤凰台,依旧借你这古楼神韵,
吹落江城五月梅花。
更有雄篇如惊雷破空: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寥寥数语,将万里江山尽收一纸。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伟人踏浪而来,以天地为棋盘,以江河为笔墨,
绘就一幅改天换地的宏图。
这般豪情,早已化作古楼精魂,
与滔滔江水一同奔涌。
拾级而上,步步生风。
凭窗远眺,万里长江如巨龙腾跃,一泻千里。
江水滔滔,恰似滚滚洪流,一路向东,不舍昼夜。
江面月华如碎银铺展,薄雾轻纱,掩不住大河的雄浑。
极目楚天,两江四岸,万千灯火如星河倒悬。
汉口江滩,霓虹流光,将江城晕作一片瀚海;
龟山电视塔如擎天一柱,与黄鹤楼的琉璃金顶遥相呼应。
长江大桥如金色长龙横卧波涛,车水马龙化作流动光河;
鹦鹉洲大桥、晴川桥如两道弯月,勾勒出曼妙弧线。
江中游船拖曳星辉,与万家灯火交织成一幅写意山水。
隔江遥望,龟山、蛇山如两尊上古神将,
对峙江岸,静卧烟霞,守护这片江城的灵脉。
晴川阁隐于树影,与黄鹤楼隔江相望——
一楼一阁,共守大江,同阅春秋。
晚风穿窗,拂动衣襟,周身清寒,心神却如烈焰翻涌。
指尖抚过温润木栏,仿若触到古人的脉搏。
衣袂翩翩,凭栏临风,一场跨越时空的高歌在此刻轰然奏响。
遥望古琴台,耳畔似有《高山流水》,琴音激越,直上云霄。
风势渐柔,发丝轻扬。
清润晚风漫入襟怀,人、江川、古楼、夜色,
在这一刻相融相依,化作天地间最恣意的诗行。
立身高楼之巅,俯瞰滚滚东逝的江水,
顿觉天地浩茫,而我,不过是这天地间一逍遥行客。
千百年聚散浮沉,皆随江水东逝;
万古长江,见证王朝兴衰,容纳人间悲欢,
更映照出时代前行的脚步。
思绪随波涛翻涌——
我仿佛看见一九五六年初夏,一位伟人自蛇山之巅纵身入水,
在湍急江流中劈波斩浪。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那搏击风浪的伟岸身姿,不单是征服天堑的无畏,
更是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时光流转,历史浪潮浩浩荡荡。
伟人思想如江面上不灭的灯塔,指引华夏破浪前行。
“人民万岁”的铿锵回响,如惊雷贯空——
昭示着人民,才是这天地间创造历史、改天换地的真正主人。
心中百感交集,终化作一声长啸:
惊叹造化雕琢万里河山,敬畏流年沉淀千年文脉,
感慨浮生不过俯仰一瞬,更感念江河奔涌、时代踏浪——
何其蓬勃,何其恢弘!
夜登黄鹤楼,是一场与天地的晤谈,一次与山河的放歌。
目之所及,心之所感,皆凝作胸中情怀。
我将这万千气象尽数收纳,深深珍藏。
夜色渐深,长空如墨。
万般不舍,踏月而归。
蓦然回首——
黄鹤楼静立江岸,如一位阅尽世事的智者,默然守望江天。
江水浩浩汤汤,绵延不绝。
时代亦如这大江,滚滚向前,永不停歇。
古楼依旧,传奇永续。
且待来日,再邀八方知音,登临此楼——
续写这天地间,最豪迈的华章。
(2026年6月6日)

【诗人简介】:简亦景,字桂清,湖北省孝感人。人称“江南隐士”。自幼酷爱语言文学,初中时幸得高级教师汤文斌老师悉心教导,自此心中种下“诗与远方”的梦想,一生创作大量自由体诗与散文。如今花甲之年,儿女皆已自立,便归乡定居,以诗茶为伴,执笔遨游于古韵之海,漫步于夕阳之下。
编辑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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