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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次“高考”
卢振锦
又是一年高考。
我这一生,从没参加过高考,却“经历”了三次——2016、2023、2024。
不是我坐在考场里,是我的三个孩子,一个接一个,走进同一所学校的大门,去完成他们人生的第一件“大事”。
三个孩子都在市一中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我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在家。孩子妈偶尔抽空煲点汤送过去,考场就在校内,不用踩点,也不用订房。我们多数时候只是在家里等着,等他们回来说一句:“考完了。”
高三这一年,作为父母,唯一能做的,就是月假回家时少问成绩,多开导几句。孩子妈会变着花样做点好吃的,临走再塞上一箱牛奶。每次送他们回校,她总念叨:“要学会纠错,把错题抄在本子上,反复看,比瞎刷题管用。”“偏科了就找原因,把缺口补上。”
如今孩子们常提起:“妈虽然读书不多,但这法子真不错。”老大还开玩笑:“妈,以后帮我带孩子,能培养得像我们三个这样就行了。”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高考,我都是在紧张、恍惚和等待中度过的,比自己上考场还要漫长。
2016年,老大上考场。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只晓得“文科、理科”“一本、二本”。我问他要不要去校门口陪考,他想了想,说:“不用,往年也没人陪。”
我照常上班,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每考完一门,我就忍不住想:题难不难?发挥得好不好?作文好不好写?理综有没时间做完?
等全部考完,他拖着行李箱回来,整个人像卸下一口气。可我那口气,才刚提起来——更难熬的,是等分数。
那年广东还是估分填志愿。他在客厅翻书对答案,我们在旁边不敢出声。那几天夜里,我常半夜惊醒,脑子里全是“考得怎样”“要不要复读”。
分数线出来那天,成绩不太理想,他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去复读吧。”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心里闷得发慌,最后只是默默抽出一张一百块,递给他:“明天先去学校报个名。”
之后几天,他对照往年数据,和同学一起研究志愿,最终被省内一所不错的本科录取。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在中山上班的我:“爸,我被**大学录取了。”
“报名费都交了,还去复读吗?”
他说:“不去了,再多读一年,头发都要白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高考,不只是那两天的考试,而是一整条漫长的路。
本以为经历过一次,下一次能从容些。可转眼到了2023年,老二上场。他的高中三年撞上疫情,封校、网课、核酸、返校,个中不易,只有亲历的人才懂。
广东那时已进入“3+1+2”新高考,高考时间已改为三天,规则复杂得让人头大。可再复杂的规则,也压不住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这一次,我不在家,全程都是孩子妈在操持。我们谁也没提陪考的事,因为都知道答案。学校一切照旧,老师安排得井井有条,学生依旧三点一线。
真正折磨人的,是等分数。出分前的十几天,我每天刷着手机里的“分数线预测”“位次分析”,越看越乱,越乱越怕。出分那天,他发来一条微信:“分数出来了。”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数字不算惊艳,比预估的低。
接着又是填志愿的纠结。志愿从“院校+专业”变成“院校专业组”,为了不滑档,我们必须勾选服从调剂。冲哪里?保哪里?专业优先,还是学校优先?这比考试本身更让人揪心。那段时间,我像重读了一遍高三,只不过我坐在工地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一遍遍比对往年的排位,帮他筛选学校和专业。
命运兜兜转转,老二最终也被当年老大就读的那所大学录取了。
我以为,总该习惯了。可2024年老三高考时,我的心依旧悬着。他成绩一向稳定,我却还是像前两次一样,坐立不安。考完那天,孩子妈去接他、收拾行李。他和同学聚会,当晚没回家。第二天一早,我去接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爸,我终于考完放假了。”我笑着点头:“辛苦那么久,好好放松。”心里却空落落的。一路上我们只聊些闲话,我没问他考得怎么样。
这三次高考,我一次也没去校门口陪考。没有送考的车队,没有鲜花,也没有合影。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父母是普通人,不会为了陪读在校外租房,只能一边打工,一边在远处默默关注。好在学校的老师负责,管理规范。再加上孩子们住校,习惯了独立,也习惯了压力。他们很少抱怨,从来没有在家里喊过一个“累”字。
而我们做父母的,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支持:少一点唠叨,多一点信任;少一点比较,多一点接纳。无论最后是去985、211,还是普通本科、专科,只要尽力了,这段路就没有白走。
就这样,我陪着三个孩子,完整地走过了三次广东高考。那些看不见的情绪,让从未踏进考场的我,也经历了一场属于自己的人生大考。
如今,老三在省内一所“双一流”大学读大二,老二也读大三了。家里的书桌、台灯、复习资料,终于慢慢被收了起来。前两天,堆了半间屋的旧复习资料被当废纸卖掉,一过秤,竟有一千多斤。
看着那一摞摞纸被搬走,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把过去的十年也一并搬走了。可也就在那一天,我第一次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很多人说,高考是孩子的战场。
可在我眼里,它也是家长的修行。
【作者简介】:卢振锦,广东省化州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