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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夏夜
作者/袁宗一
夏夜,晚风拂过,带走了白天的炎热。怀府广场上热闹非凡,摊商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喧闹声,歌声,笑声,还有圆舞的音乐,汇聚成一曲杂糅的交响,响彻在这光亮不夜的古城。
我徜徉在这喧阗的氛围中,沉浸在儿时夏夜的记忆里。
儿时农村的夏夜是静谧的。炙烤了一天的太阳收起了灼热的脸膛,随着夜幕降临,微风渐渐吹散了闷热,有了些许凉意。繁星点点,镶嵌在湛蓝的天空,蛩虫鸣唱,村外小塘不时传来幽静的蛙鼓声。晚饭过后,是田间劳动了一天的人们最休闲、最愜意的时刻。当时家乡还没安上电灯,更别说电视、空调了,所以老老少少纷纷到街上乘凉。那时乡下的街道全是土路,虽然经历了太阳一天的炙烤,但不会像现在的水泥路那么吸热,到了晚上还在散发熏人的热气,这大概也是现在夏天比以前热的一种原因吧!大人们端着脸盆在地上洒些水,然后用笤帚扫干净,在地面上铺上几张苇席,做为一家人的乘凉之地。为便于聊天,往往是几家人的苇席铺得近一些,爷爷伯伯们聚在一起聊着生产队的事儿,或讲一些有趣的见闻;奶奶婶婶们说着家长里短,或为孩子们哼着小曲,唱着童谣,哄孩子们渐入甜甜的梦乡。还不时挥舞着蒲扇,为孩子驱赶蚊子。

我家门前的大槐树下是我们乘凉的地方。吃过晚饭,我便早早地把凉席铺好,等待着本家嫂子忙完家务前来乘凉。我嫂子叫牡丹,当时还不到三十岁,个子不高,乌黑的头发盘着,在脑后别着个发卡,见人总是微笑着。她没上过学,但却有一肚子的古话儿(故事),我总在晚上乘凉时缠着她讲故事。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对着湛蓝的天空给我讲了许多天上美好的神话。月圆时,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说嫦娥是一个美女,因为偷吃了仙丹灵药,抱着玉兔升到了月亮上。那时的月亮仿佛又大又圆,我躺在凉席上盯着看,月亮上的阴影还真像是玉兔捣药的图案。繁星满天时,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就是那时候,在她的指点下,我从星海中认识了哪儿是天河,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并深深地为牛郎织女的爱情所感动,等到七月七晚上,还天真地坐在葡萄架下盼着下小雨,等着听织女跟牛郎说悄悄话呢。
儿时的夏夜有时也是喧闹的。月夜,小伙伴们往往耐不住寂寞,会三三两两地在街上呼唤:“大孩儿们,小孩儿们,都出来藏老闷儿。”听到呼唤,便会呼呼拉拉出来一大群聚在一起,顿时街上热闹起来。那些乘凉的大人们便会嗔怪说:“这些孩儿们,真会疯闹!”这“藏老闷儿”就是捉迷藏,是小伙伴们月夜朦胧最爱玩的游戏,他们一齐伸出小手,用“剪刀锤子布”的方法分成两方,一方躲藏一方逮,并指定一棵树或者是路边的碌碡、碾盘什么的作为目标,藏匿的人只要没被对方人抓着,摸到指定目标就算胜利。藏匿和捉拿的过程往往是惊心动魄的,就好像打仗那样。记得有一次我藏在一个地方,对方的人在寻找时几次和我擦肩而过,我的心砰砰直跳,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抓,结果竟然没被发现,这让我兴奋而又紧张,我瞅准机会急忙向指定的河边那棵柳树飞快地跑去,谁知快到目标时,突然从对面黑暗处飞出一个人来,企图抓住我,我匆忙中为了避开他,只好去越那不太宽的小河,可由于慌张,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好在河水不太深,对方的人热情地伸手把我从河里拉上岸,我像个落汤鸡似的,还没等我回过神儿来,那人却拍着手跳着,反复喊道:“我们赢了,他们的人被我逮住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好后悔让他拉我,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除了捉迷藏,我们还玩“野鸡翎砍大刀”的游戏,小伙伴们一二十个人分成两个阵营,手拉手相对站成两排,一方派人向另一方猛烈进攻,如果对方的扣手没被冲开,这个人就算被俘虏了。如果冲开了,这个人就带对方一个人胜利回营。往往这个时候,失利方会很沮丧,胜利方会欢呼跳跃,于是乎,一阵阵吵闹声与欢笑声交织,打破了乡村夏夜的沉寂。
儿时的夏夜是流动的。仲夏将过,夜晚降临,流星划破长空,村外树阴下,小河边,草丛中,一只只带着黄绿色闪光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像星的河流,灯的长阵,伴随着河水潺潺,映衬着天空中点缀着的宝石般的星星,织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彩带。这诱人的景色,自然会吸引到我们这些活泼调皮的小伙伴们。我们奔向田野,欢跳地追逐着那一个个“小精灵”,本想捉到它们,怎奈它们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怎么也捉不住。大概是它们飞累了,有的落到了树上,有的落在了草丛中,一闪一闪地,哇,这可是个好机会,我们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手慢慢凑近它,然后猛地一下把它握在掌心。我们把捉来的萤火虫小心翼翼地放到事先准备好的小玻璃瓶里,有的还留一只轻轻粘在额头上,便浩浩荡荡地回村了。于是,街道上到处是忽闪忽闪游动的“小灯笼”,像是亮丽清凉的音符,流动在乡村的宁静中,流动在月白风清的夏夜里。
儿时的夏夜充满了色彩斑瓓的幻想。晚饭后,小伙伴们经常到村边打麦场上玩,或者是躺在路边青绒的草地上,哼着时髦的样板戏唱段,或山南海北地扯着。望着蓝天繁星,看流星从头顶的天空划过,有个伙伴突发奇想:“这是不是天上的人开着车在跑呀?他们会不会从这颗星到那颗星呀?”
另一个说:“那肯定会,他们也要走亲戚呀!”
“那我们将来也能坐着飞车上到星星月亮上去,咱们中国不是造了颗卫星飞上天了嘛!”又一个伙伴接着说。
“先别说上天,老师说将来会有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割麦有机器,那生活该多好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编织着美好的未来。当大家的话语稍有空当,我也道出了心中的梦想:将来呀,收音机不用天线,带在身上走到哪儿听到哪儿,听起《星星火炬》节目来该多带劲呀。电话也不用线,用起来可方便,而且还可以看到接电话的人。我姐姐在郑州,那么远,我想她了,就给她打电话,让妈妈也能看到她。还有,将来可以坐在家里看电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再也不用跑到外村去看电影了!我一口气说完心中的憧憬,小伙伴们听了心花怒放,兴奋不已,好像大家说的都已经实现了似的。我们仰望天空,月亮在对我们微笑,星星不停地眨眼,好像在对我们说,你们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社会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小伙伴们的梦想多半已成为现实,都说现在的人简直是生活在神话世界里。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我想,现在的后生们见多识广,一定也会有许多美好的梦想,他们正在编织着美好的未来。若干年后,这些梦想也一定会变成现实,融在人们的生活中,融在时代的记忆里。
2023年7月25日


袁宗一,笔名一夫,回族,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南省诗词学会理事,中天诗社社员,焦作市诗词楹联学会副会长,沁阳诗词学会会长。著有《散文集》《诗评集》《赋文集》《自由诗选》《茗窗小韵》,创作诗词一千五百余首。作品散见于《中州诗词》《焦作日报》《当代百强华语作家文选》《春雷》《而立诗颂》《诗萃中天》《今律佳对》《快乐老人报》等报刊及网络平台。曾获第九届华鼎奖诗词大赛“当代诗词精英奖”、第三届诗词中国大赛优秀奖及焦作市诗词大赛一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