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锅沸雪,丹心可鉴
——火锅店雅聚里的红色新声
文/王博(陕西西安)
长安五月的风,擦过韦曲街头潮汕牛肉火锅店的玻璃窗,把四个文人的谈论,混着满室牛肉香与牵念故园的热,一齐揉进了对忠魂的追思里。
这是一场没有请柬、不事张扬的雅聚:主人是四位来自不同领域的陕西文化人,因着一个共同的念想,先有了线上数年的神交,终于落地成这围炉共坐的相逢。没有浮华排场,碗盏热气里飘着的,全是直抵人心的温热重量。
四双初见的手,攥着同一份念想
这场雅聚从一开始,就带着水到渠成的自然。李印功老师执笔写文,杨忠定躬身研究延安精神,七年来全凭电话线与微信框牵起对红色文化的共鸣,直到这天,才第一次隔着火锅翻涌的热气,看清对方的真容。另一边,埋头寻访烈士足迹的刘增良,和以声音传播陕西故事的杨斌,也是敬慕已久却缘悭一面,开口一聊,便成了相见恨晚的故人。
四张椅子凑成一方桌,餐具碰撞的轻响里,没有官场的寒暄敷衍,没有文人的相轻猜忌,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落在桌角那本刚拆封的《华文月刊》上——六月号的封面,印着刘增良带着风霜的笑脸,内页一整本专辑,全是他四十年寻访烈士足迹的故事。杨斌开口第一句就说,头天下午刚收到杂志,愣是熬到半夜才舍得放下,翻完只觉得胸口发烫。这句话,比任何客套赞美都要真诚滚烫。
一件笨功夫里,藏着最沉的家国心
杨忠定翻着杂志,一句话点破了这件事的分量:刘增良做的,是别人不愿做、也做不来的笨事,偏偏就是这件笨事,最有价值。
这话戳得准。退休后的刘增良,一人一车碾过四万多公里的黄土路,踏遍渭南七百余个村落,敲开六百多户烈士家属的院门,从泛黄脆化的县志、家属箱底压了半个世纪的旧照片、老兵记忆模糊的口述里,一点点把湮没了大半个世纪的名字,一个个从蒙尘的档案里“捞”了出来。
他为同乡英烈刘光秀寻了四十年,从广州黄埔旧址一路找到陕西档案馆,终于让牺牲在中条山的年轻连长,重新拿到了属于他的烈士证明书;他为六百多位渭南籍抗美援朝烈士整理名录,把档案里那一行冰冷的姓名,一点点补成有父母牵挂、有青春理想的鲜活模样。他做这些,不拿一分钱报酬,全是自掏腰包,风餐露宿是常态,碰钉子吃闭门羹也是常事,可说起寻访的经历,语气里还是压不住的激动——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执念:不能让英雄,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满座的人都懂这份执念,所以杨忠定说《华文月刊》做了一件好事,李印功老师听着这话,心里踏实——把封面留给这样一个没有光环的民间寻访者,本来就是该做的事。我们的杂志版面,本该给这些沉下心做实事的人留位置,不该只装那些光鲜亮丽的流量。
一场小聚,是一次精神的接力
火锅在炉膛上咕嘟滚着,汤沫泛起又落下,像极了这大半个世纪里,英雄故事被淹没又被打捞的历程。散席前合影,四个人站成一排,笑容里全是坦荡。这一场小小的雅聚,哪里只是文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它是一次精神的接力:杨忠定以研究传精神,李印功老师以文字记事迹,杨斌以声音讲故事,刘增良以脚步寻忠魂,四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做着同一件事——让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记住,让褪色的故事重新亮起来。
刘增良说,一定要把寻访接着做下去,还要把整理好的烈士故事编成书,让后辈能读到。这句话说得轻,却重得能稳稳压在每个人心上。窗外的长安街上车水马龙,普通人过着安稳温热的日子,可总有人记得,这份安稳,是那些埋骨他乡的年轻人拿命换回来的。这场市井包间里的雅聚,没有吟风弄月的闲情,只有一群认死理的人,围着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说几句掏心窝的真心话。
汤锅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暖了一桌人的心,也暖了那些沉睡了几十年的忠魂。原来最好的传承,从来都不是展厅里冰冷的陈列,而是这样:一个人找,一群人帮,一辈辈传下去,让英雄永远活在后人的记忆里,让红色的根,永远牢牢扎在这片厚重生养的黄土里。
编辑:赵旭东(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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