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文/翼华
1
大海并非召唤，浪尖的诱惑
是美人鱼夜晚的挽歌
一叶白帆，自以为挣脱脐带
似乎拥有风的自由
把地平线当作唯一的目标
寻找那个地图上不存在的终点
那个被命名为“没有彼岸”的彼岸。
2
海面是丝绸，月光是刀刃
扬起白帆，我度量理想与现实的夹角
以为只要帆绷得够紧
就能把虚无拉成铁质的实体
那些关于美人鱼的童话
像过量的酒精，燃烧着神经
在骤起的风浪中
活着
3
阳光总在某个时辰隐于浪底
云的罅隙射出万道箭矢
不再是洗礼，而是蓄谋已久的围猎
箭头像输液的针
以温柔的疼痛扎入肉体
蹂躏成一片漂泊的、千孔百疮的废墟
谁在呼啸的风声中
寻找自己悲催的呐喊
4
桅杆折断的声音，像骨骼碎裂
玫瑰色的梦，被海水浸泡后
发霉、腐烂，发出酸臭的气味
打满补丁的白帆
开始褪色，写在上面的诗句
在浪尖上挣扎着，化作
无用的残渣。那一刻
连绝望都显得奢侈。
5
时间的漂流是一种过程
却让昼夜失去刻度
天与海交割的伤口
浮现出一道青色的光泽
它既不是沸腾的日出
也不是温存的日落
那是时间在混沌中的喘息
是生命在极限处的恍惚
噢！难以辨别的曙色
还是余晖
6
漫长的对峙，我终于疲倦
不再试图驾驭神性的浪花
和战胜魔性的飓风
那些隐在彩虹中的欲念
像退潮时泡沫
隐向那片冷冽的夜空，
变成了不再属于我
却陪伴的星辰
美人鱼的歌声，缠绕着
被海潮拥抱的礁石
7
海，安静如涅槃的佛
所有的过往仿佛一场幻觉
我躺在漏水的船舱里
任海水腌制着尘世的肉体
和肋骨下愧疚的赘物
夜空如此切近
新月像载着我的灵魂
在另一个世界飘浮
8
当我停止寻找那个虚构的终点
突然听见了海的声音
如同我发自胸腔的呼吸
那道青色的光一直就在眼前
一边是沉坠的月光
一边是隐退的启明星
我猛然惊醒——
彼岸，从来不在海的对面
它就在我身侧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
9
阳光下，帆不再是逃离的工具
何必相问去处和归期
大海即是道场
柔动的波澜是经文
我放下对彼岸的执念
脚下踩着的每一朵浪花
都是今生今世
2026年6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