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草长精神
文‖李鹏飞(宁夏)
当第一缕夏风拂过六盘山的脊线,那些曾只在记忆里泛黄的草籽,便如苏醒的精灵,从黄土的褶皱里探出嫩绿的头角。春花携籽远去,夏草登台,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在这片被岁月反复摩挲的土地上,塑起不屈的精神。这精神,不在别处,就在每一寸重新呼吸的泥土里,在每一道被绿意温柔包裹的沟壑中。
曾几何时,这里的风是粗粝的。它卷起四季的黄土,扬起漫天的沙砾,将“苦瘠甲天下”的叹息,刻进西海固每一代人的骨血里。雨水是奢侈的恩赐,水窖里沉淀的不仅是雪水,更是生存的期盼。山峁光秃,沟壑纵横,土地干裂如农人的掌纹,沉默地诉说着千年的苍凉。那时的夏天,没有清凉,只有烈日炙烤下蒸腾的焦渴,和风中裹挟的、令人窒息的黄土冽味,沙石晒出了火星,正午时刻石头上能烙熟荞面饼饼。然而,改变的风,终究吹来了。那是一场漫长而坚定的绿色革命。从退耕还林(草)到封山(禁牧)育草,从滴灌技术到生态移民,一代代西海固人用汗水与智慧,在贫瘠的画布上,一笔一划地描绘生机。曾经裸露的梁峁,如今云杉亭亭,如沉默的卫士,守护着水土的安宁;曾经荒芜的梯田,如今麦苗染浪,层层叠叠,涌动着丰收的希望。山坡上,杏叶如翡翠般藏于枝头,在夏风中摇曳生姿;沟壑里,古老的大槐树舒展着虬枝,仿佛在风中舞动着吉祥的鸾凤。植被,成了这片土地最慷慨的馈赠,夏日的丰盈,让山峁沟壑都穿上了崭新的绿袍。
而西吉,这绿袍上最灵动的一抹,正以其独有的清凉,惊艳着全国的夏日。当别处热浪翻滚,西吉的夏天,却恒定在18℃的怀抱里。那风,是山风,裹挟着荞麦花如蜜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火石寨的丹霞,在晨光中赭红与碧空撞色,却不带一丝暑气;亚洲第二大地震堰塞湖——震湖,像一面天镜镶嵌在西吉县的版图上,每天雾岚缭绕,调节周边的气候,诉说着历史沧桑;葫芦河的溪水,叮咚作响,奏响天然的解暑乐章。龙王坝村的窑洞宾馆,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间,是游客们悠闲的脚步与笑语。这里,无需空调的轰鸣,只有星空低垂,夜风微凉,让人枕着18℃的静谧,安然入梦。西吉,正以它“西部福地”的从容,成为闻名全国的避暑胜地,让无数疲惫的心灵,在此寻得一方清凉的栖息。这清凉,不止于气候,更源于生活的甘甜。昔日的“苦瘠”,已被今日的“丰饶”取代。易地搬迁的新居,通水通电通路,自来水清冽甘甜,硬化路平坦宽阔。产业,如雨后春笋,在黄土高原上扎根生长。肉牛养殖,让“六盘山”牛肉香飘全国;冷凉蔬菜、马铃薯、红军粉、菌菇,成为餐桌上的美味;乡村旅游,让古老的村落焕发新生。人们的笑容,比夏日的阳光更灿烂。幸福感,不再是遥远的词汇,而是灶台边升起的炊烟,是学堂里朗朗的书声,是广场上欢快的舞蹈,是家家户户窗台上盛开的鲜花。吉祥如意,不再是祈愿,而是触手可及的日子。
大美山川,如今已悄然媲美江南。那不再是烟雨朦胧的婉约,而是黄土高原特有的雄浑与秀美的交融。层叠的梯田,如大地的指纹,记录着耕耘的史诗;蜿蜒的河流,如银色的丝带,串联起村庄的梦境。夏日的西海固,绿意盎然,生机勃发。孔雀仿佛栖息于梯田之上,鸾凤似乎飞舞于沟壑之间,这并非虚妄的想象,而是生态复苏、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写照。每一片叶子,都在诉说着重生的故事;每一缕清风,都传递着幸福的讯息。
夏草长精神,这精神,是坚韧,是希望,是生生不息的创造力。它从苦难的土壤中萌发,在汗水的浇灌下茁壮成长,最终绽放为漫山遍野的繁花。西海固的夏天,因这精神而清凉,因这精神而丰盈,因这精神而充满希望。它不再是被遗忘的角落,而是闪耀着绿色光芒的福地。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记忆,每一缕清风都吟唱着赞歌。愿这夏草的精神,长存于六盘山的风中,长存于西海固人的心里,岁岁年年,绿意盎然,幸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