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麦吃了虫子
文/巩钊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分田到户的庄稼人迎来多年少见的麦子大丰收。麦子成熟季节,看着这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沉甸甸的麦穗弯下了头,农民们个个喜笑颜开,终于能吃饱饭了。
夏收是农家一年里最有希望也是最忙的时节。那时没有大型收割机械,全靠镰刀人工割麦,全家老小齐上阵,白天顶着骄阳割麦,晚上用架子车拉麦摞麦,一连四五天夜以继日地奔波在田间地头,人人腰酸腿疼精疲力尽。可望着自家满满当当堆在麦场的麦垛,大伙心里满是踏实,身体再累却是高高兴兴。
麦子收进场,脱粒便是紧锣密鼓的重头戏。那时乡村机械化普及率低,大多白天依靠碌碡,晚上用脱粒机连夜赶打麦子。而碌碡碾场受天气和地形的限制难以随心。麦收最怕连阴雨,一旦遭遇雨天,麦粒容易发芽霉变,一季收成便付诸东流,所以家家户户都用打麦机先把大部分粮食抢收回来。可是打麦机需要的人多,除了机口喂麦的、挑麦秸的、递摞的主要劳力外力,还要有人拉麦捆解麦捆端麦,没有十几个人便无法开机,这就需要邻居们互相帮忙。打麦机一旦进了麦场就像战场上的士兵一样,东家打完西家打,连着三天三夜不能下火线,吃饭只有在一家的麦子打完后匆匆回家,日急慌忙的扒拉一碗饭。睡觉就是趁着移机子的时候靠在树上或者麦秸摞子上打个盹,三五分钟的时间,哈水就流到胸口了。
邻居秦大能除了自己分的七八亩地以外,还承包了别人五亩地,十几亩地的庄稼在那个时候就算是大户了。他家里劳力少,只能先紧着割自己的麦子,别人家打麦时他顾不过来,到他打麦时没有人了帮忙。可他却有办法,先递烟再说好话,软磨硬泡立在你跟前不走,除非你答应了。
我就是在夜里十二点被他生拉硬拽叫去的。一进他家麦场,看着大大小小四个麦摞,便倒吸一口凉气。只知道他家的麦多,可没有想到这样的多。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和我一样垂头丧气的邻居们陆续来了。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可麦子总是要打的,没办法,谁叫咱是邻居呢?
我因为有先天性的优势,自然的走到了摞麦秸的地方。刚开始摞子低,还能省点力气,等到了高处,每一杈都要使劲地举过头顶,便渐渐的吃不消了。再看看别人,都是面无表情有气无力机械性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到了凌晨三点,人困马乏肚子饿,再加上这会儿麦子返了潮,每挑起一堆麦秸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有人趁着移机子的时间,让秦大能回去取点吃的,那怕馒头都行。
能习惯了的秦大能,看着还有一半的麦子没有打,如果人散伙了丢下这一摊子咋办?便让媳妇去找正月初五待客时亲戚送来的付食一类。秦大能媳妇这时也听话,很快提来了一竹笼子饼干点心。饿急了的人撕开包装纸,蹴在一边不管不顾的吃起来。吃了点东西,昏昏欲睡的人们又有劲了,终于到天亮的时候把麦子打完了。
就在大家揉搓了一下眼睛准备回家时,秦大能的媳妇看着笼子里还有剩下的饼干,便招呼大家再吃点。众人一想这个吝啬鬼还差不多,每人毫不客气地抓起几块饼干。就在即将进入口中的关健时刻,有人发现了饼干上竟然拉下来一尺多长的丝,再仔细一看,饼干上还有小虫在蠕动着爬来爬去。
那天十几个人吃了生虫的饼干,没有人去医院,也没有人要把这生虫的饼干送去质检。大家哈哈大笑,除了笑话秦大能真的是能到家了以外,立刻回家睡觉,因为瞌睡已经到了极限。
四十多年过去,给我唯一的经验教训就是在晚上在灯光浑暗的情况下,坚决不吃来历不明的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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