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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葬礼（五）
作者/张晓虎
安葬父亲的棺材已经漆好，黑色为底，前后左右分别画有松鹤、仙翁、寿桃等，鲜艳夺目，看上去很美。然而，它却是为亡父准备的，要连同父亲的身体一同埋入地下，化为泥土，无踪无影。想到此处，不禁泪眼朦胧，目不忍睹。
入殓的时辰到了。随着礼宾先生一声呼喊，前来帮忙的人纷纷向前走了几步，将父亲的身体从租来的冰棺里抬出，放进了漆好的黑色的木棺材里。哥扑倒在棺材上放声大哭，我和三个姐急忙跪倒在地，手扶棺材嚎啕大哭，泪流满面。我知道，这意味着父亲永远地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家，离开了自己的孩子，离开了熟悉的亲朋好友......再也不能相见了，今生今世！父亲啊父亲，你为何要走？为何走的如此匆忙？请原谅儿的不孝，你还没有好好地真正意义上的享几天福呢，我也还未事业有成，尽一点儿为人子女的孝心，你那山海一般的恩情，我如何才能报答呢？失去了，永远失去了，我那一生历尽坎坷受苦受难的可怜的父亲，为何，我醒悟的这么晚？要是早一些知道并且懂得珍惜的深刻含义的话，那该多好啊！如今，就算把肠子悔青万箭穿心眼泪流干也都是迟了！如果有来生，我真的情愿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来报答你的深恩。人生，往往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一旦失去，才知道它的珍贵，才会良心发现痛心疾首，可是，一切都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河水也不能倒流。
父亲的幼年、少年如何？我不得而知。然而，我却十分清楚并且深深地牢记着：我的幼年、少年是在父亲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度过的。尤其是几次大病，父亲东奔西跑忍饥挨饿风雨无阻四处求医艰苦受尽，几乎险些丧命，用尽千般爱万份情才换来了我一生的平安健康，这天大的恩情，除了慈祥的父亲之外还有谁会如此呢？为此，我要饱含深情写一篇《祭父文》，在父亲的追悼大会上高声朗读。按理说，《祭父文》应该由大哥写，并且在父亲的追悼大会上朗读，他是长子，理所应当。可是，家里人一致推荐我写《祭父文》并且在父亲的追悼大会上朗读，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我是文化人国家干部；另一方面大哥是父亲葬礼的总负责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找他，每天从早到晚忙的焦头烂额，片刻都不能闲，心静不下来，怎么写？如此一来，父亲在追悼大会上的那篇《祭父文》便非我莫属。我也很想饱含深情写一写，以此回报父亲的养育之恩，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我选择了用骈文来写《祭父文》。四字为一句，音韵和谐，朗朗上口，便于诵读。内容上则以回顾父亲生平、为教育子女成长含辛茹苦及家庭贡献、工作努力勤奋业绩显著、子女丧父之痛、牢记父亲教导好好生活、告慰父亲亡灵等为主。骈文讲究格律，字数、押韵、平仄等要求很严格，必须遵守，不得马虎。写完后，小声念了几遍，又反复修改了几次，才放下心来。后来，又给礼宾先生和哥姐几个看了，也都说好着呢，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午，正在搭建宾客宴席用的大棚时，我的表哥和他的媳妇来了。表哥是大舅的大儿子，腿有点瘸。他是一个苦命人，幼年离母，继母又待他不好，小学还未毕业就辍学了，帮家里大人干活儿，供弟妹读书。后来，他竟然离家出走，去外面闯荡，在饭店打工时学会了炒菜，成了饭店里的大厨。结婚时，什么也没有，房子还是租本村人家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好在夫妻感情深厚，媳妇人品好不嫌弃，加上两个人年轻身体好手脚勤快，几年下来，不光还清了结婚时所欠下的帐债，还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吃店，苦心经营，日子越来越好，村里人一个个啧啧称赞。
几年后，他的妻弟不幸病亡，他便住进了岳父家中，承担起了照顾年老多病的岳父、岳母的重担，十分孝顺，村里人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之路怎能一帆风顺呢，穷困挫折只是暂时的，总有拨开乌云见青天的时候。
夜深人静，我坐在院里的火堆旁，身边堆放着很多乡下人过丧事用的器具，还有宴席上用的菜和肉。哥说晚上必须有人在院子里看守，防止小偷拿东西，搞破坏；还要防止野狗和猫偷吃。总之，过事很不容易，要加倍小心，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因此，尽管身心疲惫倦意很浓，也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能打盹儿。
哥从家里拿了一件旧的军用棉衣，披在我的身上，并且叮咛我不要长时间坐着，那样的话会手麻脚麻，对身体不大好，还要多喝热水，小心着凉感冒。我说：“知道了，这几天你受累了，从早忙到晚，片刻也不能闲着，身体怎么承受得了呢。好好歇息去吧，明天的事还会更多！”
哥很不放心地四处走走，仔细查看了一番后转身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我不禁流下了眼泪。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长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即便是回家，也是来去匆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由哥一个人张罗料理，起早贪黑，家里地里，风雨无阻，缺衣少食，真可谓艰苦受尽。后来哥结婚生子，也就更忙了，又无人帮着照管孩子，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那个年代，乡下人的生活有多么艰苦，过来的人都知道，不言而喻。再后来，国家政策变了，改革开放勤劳致富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哥和嫂子在家里养鸡、养鸭、养猪，还做过一些小生意：卖菜、卖水果、卖刺绣品，为了生活能过上好日子，什么办法都想过，这也是逼上梁山，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很多事情都是逼出来的，背水一战，不破不立。经过多年的努力拼搏，终于梦想成真过上了好日子，在村里盖了新房，家用电器一应俱全，还买了新摩托车，甚是风光。然而，岁月不饶人，哥也渐渐衰老了，两鬓斑白，容颜憔悴，曾经挺拔有力的腰身也弯曲了，穿衣服也很随便，松松垮垮马马虎虎皱皱巴巴的，他已经完完全全蜕变成了一个老农民了。或许，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许多的梦想，然而，现实是一堵冰冷的墙，很多的事情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很难。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环顾四周，不远处的田野蒙上了一层黑纱，模糊不清，此情此景，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挖野菜、下河摸鱼、去邻村看电影看戏，村里村外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如今，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永不再来，怎不叫人心生惆怅伤感呢！
忽想起唐代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真是触景生情啊！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待续）
作者简介：张晓虎，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陕西省周至县四屯镇下三屯村人，现定居于周至县温泉路龙泉公寓。大学本科，党员，任教于周至县四屯镇四屯中学。上中学时开始诗歌创作，后工作之余笔耕不辍，于2005年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2006年加入世界华人作家协会;2020年加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作家协会。曾经创办过二曲诗社，刊物《二曲诗苑》报，担任社长及总编。周至七中校刊《金合欢》报总编。出版诗集《火鸟》、《她的背影》；散文集《红尘万丈》;文集《我的传奇人生》。散文《美丽的乡村》荣获中央电视台“读书征文”三等奖；诗歌《怀念一条河》荣获“全国中老年诗画大赛一等奖”；诗歌《故乡的戏》荣获陕西广播电台“戏曲广播征文”一等奖；散文《父亲的收音机》荣获“滕王阁征文大赛”一等奖。诗歌、散文、小说、通讯、评论等作品常见于省内外报刊杂志。全国各大网站文学论坛也有很多作品发表，尤其是“守望文学网站”、“江山文学网站”发表作品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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