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院无人等晚风梁嘉意
我的童年,是一座安静到荒芜的老院子。没有糖果的甜,没有热闹的玩伴,只有四季吹不尽的冷风,和永远空荡荡的屋檐。
父母常年在外奔波,从我记事起,院子里就只有年迈的奶奶,和沉默的我。别人家的孩童在巷口追逐嬉笑、缠着大人撒娇要零食玩具时,我最常做的事,就是搬一张小板凳,坐在斑驳的院门口,望着长长的土路发呆。路的尽头是村口的车站,我日复一日地等,等远方归来的身影,可岁岁年年,等来的只有萧瑟的晚风,和落满肩头的枯叶。
老院子的墙皮早已脱落,青石板缝里长满杂草。夏天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轰隆隆的雷声裹着暴雨砸下来,小小的我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紧紧攥着衣角,不敢哭出声。没有人会冲进房间抱住我,没有人会轻声安抚我,只有老旧的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陪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惶恐的雨夜。
我的童年没有鲜艳的色彩,衣柜里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口袋里从来没有甜甜的糖果。别的孩子放学有人接送,放学路上满是欢声笑语;我总是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包,踩着夕阳的余晖,孤零零走回家。院子里的枣树是我唯一的玩伴,春天看它抽芽开花,秋天捡落在地上的干瘪枣子。清甜的枣味,是我童年为数不多的甜味,可等枣树落叶飘零,余下的,又是漫漫长日的孤寂。
逢年过节是最难熬的时刻。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灯火通明,巷子里满是饭菜香和欢声笑语。唯有我们的小院,冷清寂静,灯火微弱。奶奶年纪大了,常常沉默地坐着,院子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和无边的冷清。我看着别人家阖家团圆的模样,悄悄把所有的期待和委屈藏在心底,小小的年纪,早就学会了懂事,学会了不哭闹、不奢求。
我也曾偷偷许愿,希望爸爸妈妈能多陪陪我,希望有人记得我的生日,希望放学回家能有热腾腾的饭菜和温暖的拥抱。可所有的心愿,都像落在泥土里的雨滴,悄无声息地消散,没有一丝回音。
后来我慢慢长大,老院子渐渐荒芜,枣树也再也结不出清甜的果子。那些无人陪伴的春夏秋冬,那些悄悄落泪的夜晚,那些落空无数次的期盼,都沉淀在岁月里,变成了心底抹不去的凉意。
我的童年很短,短得没有一段热烈温暖的时光;又很长,长到无数个孤独的日夜,岁岁寒凉,无人等候。
作者简介:梁嘉意,现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热爱听歌创作,喜于以文字捕捉自然与心绪,偏爱清新细腻的笔触,常于日常中拾得诗意,用短句记录人间温柔与四时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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