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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我的母亲
文/小冬瓜
今天读了沈从文先生的文学作品,他所描绘的“湘西世界”是那么纯真美好。我不由得和我的家乡甘肃天水联系起来,我没有沈从文先生细腻的文笔,但我想写写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我时常想,到底能写些什么,才能把我眼中的家乡完整地浮现出来。人呢就是这样,没有提起笔的时候思绪万千,小时候的画面像电影一样清晰,提起笔的时候又不知道从何写起。
人人都说西北贫瘠的土地开不出玫瑰,可我的黄土沙坡上,岁岁都开着我最爱的人。黄土地孕育着我的生命,从我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孕育着我整个童年。
外地人提起甘肃,第一印象就是“穷”,第二印象就是荒凉。这些都没错。我是一名典型的农村小孩,在黄土地的抚育下长大,黄土地就像母亲一样,孕育着我长大。它的触感、味道都令我难忘。
小时候,妈妈总是早出晚归,在黄土地里辛勤耕作,每次回想到那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妈妈身上的“黄土味”,两个母亲孕育着我长大。我在妈妈的怀抱中扑进黄土母亲的怀抱,一样柔软,一样安稳。我在土地里尽情地奔跑、撒欢,柔软的土地上散落的是我凌乱的脚印。玩累了便躺在地上,母亲粗着嗓子呵斥道:“不要躺在土里,你想挨揍了是吧!”边喊边在旁边草场里抓一把干了的麦秆为我垫在身下。
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柔软的黄土,我不久便进入了梦乡。“起来了,回家了。”妈妈轻轻地晃着我。日暮降临,乡亲们都走在田边的小路上。我向前望去,有人扛着锄头,有人背着麦子,有人唠着嗑。我和我家小狗一样,在路上到处跑。
泥土飞扬,迷了我的视线。脚下的石头仿佛故意凑过来,我一不小心就被绊倒了。幸亏旁边的张爷爷及时拽住了我,才没让这块石头得逞。
“谢谢爷爷!”我急忙说道。张爷爷穿着老式的中山服,脸上的皱纹是他历经风霜的痕迹,腰间别着老式烟袋。张爷爷是我们村最有学问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最喜欢听他讲故事,讲他们年少时的往事。每次我都听得不亦乐乎,遇到听不懂的,就歪着小脑袋问:“为什么呀?你们那时候真的会啃树皮吗?”
张爷爷慢慢地说道:“那时候啊,日子太苦了,我们连饭都吃不饱……”正当我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远处传来妈妈的喊声:“囡囡,饭熟了,还不赶紧回来吃饭!”这饭熟得真不是时候,要不是怕挨训,我肯定要听完再回家。
在村里,我们找人全靠喊,不像现在那么方便,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系到人。每天到饭点,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喊声:“大牛,回家吃饭!”“爷爷,饭熟了!”“哥哥!”“孩他爸!”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我悠哉游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乡间的风格外凉爽,河水叮咚作响,萦绕耳畔。路边草丛里蝉声阵阵,枝头小鸟叽叽喳喳,它们仿佛说好了似的,合奏出一曲美妙的“交响乐”。我顺手摘下豆角架上的喇叭花,心里又欢喜又忐忑。大人们总说:“摘了喇叭花呀,回家会摔碗啊。”
我忍不住暗自好奇:真的会摔碗吗?就像老话讲“玩火会尿炕”一样。我从前也玩过火,可根本没有尿炕!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天马行空,儿时的我亦是如此。一路想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家。
“好好的碗让你给摔碎了!”妈妈厉声道。我也被吓到了,心里暗暗发誓:“怎么这么准,我以后再也不摘喇叭花了。”真是“言出必行”啊。在那以后,我再也没摘过喇叭花。
我默默地收拾着碗的碎片,洋槐花混着饭的香味也飘了过来,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菜——槐花麦饭。我暗自懊悔,我都还没吃上。槐花麦饭做法非常简单,用槐花混合干面粉蒸熟,新鲜的洋槐花混着面香,那个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洋槐花真的是一个“宝”,可以生吃,也可以用来当装饰物,还能做成槐花蜜,也能做成槐花酱。洋槐花是白色的,吃起来非常香甜。像我们这群孩子,成群结队地在山里到处玩,饿了就吃山上的野果:杏子、野莓果、野梨子、洋槐花……渴了就喝山上的山泉水,累了就靠在老树下乘凉。
我们村里还有一座山神庙,静静伫立在山林深处,默默守护着这一方烟火小天地。我和儿时的伙伴总爱往山里跑,漫山遍野的松树苍劲青翠,杏子树缀满枝叶,岁岁繁盛。我们循着山间的小路一路嬉笑漫步,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古朴的山神庙前。
山神庙的墙壁上画的是各种图案,墙上的裂缝是岁月的痕迹。我记不太清山神是什么样了,只给我一种很慈祥的感觉。几个调皮捣蛋的伙伴还偷吃贡品,我心里默默祈祷:“山神爷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不要怪罪我们。”我也忍不住拿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山神庙见证了我的整个童年。听爸爸讲,他小时候也喜欢在这里玩。爷爷也和我讲:“他小的时候……”
山神爷爷肯定对小朋友这种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它已经陪伴了我们村好几代人。每年大年三十的时候,我们都要熬到十二点去上“头炉香”,祈求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那时热闹的场景,和现在我们几个小娃在这里玩闹嬉戏截然不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老老少少都来祈福,让原本幽静的夜晚变得热闹起来。
我不禁想,山神爷爷在这里伫立百年,会不会感到寂寞呢?我虔诚地跪拜,祈祷着:“山神爷爷啊,保佑我天天吃辣条。”歇够了,我和我的小伙伴爬到旁边的松树上摘取松果。不知为什么,山神庙旁边的松果是最大、最嫩的,也许是山神爷爷的缘故吧。
地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松果,青褐的外壳沾着细碎泥土。我们捡拾起松果,又摘满一兜野果,随后我们坐在一起。酸甜果香混着松枝的淡香萦绕身旁,我们边吃边说笑,任由时光在山野里慢悠悠流淌。
等玩够了,也该回家吃晚饭了。我们也不会忘了父母,特意给爸爸妈妈带了一兜子野果子。母亲看着浑身是泥的我,还有那一堆野果子,也不忍心责怪我,只叫我赶紧去洗手吃饭。
今天的饭怎么涩涩的?原来是我吃了太多未炒熟的松果。吃多了之后,嘴里满是涩味,看着一桌子美味,我却无心品尝,真叫人遗憾。
家中睡的是土炕,炕上铺着母亲缝制的厚厚的被褥。忙活玩乐了一整天,往炕上一躺,暖意顺着身子漫开来。冬天的时候,我们一大家子总喜欢坐在炕上聊天、打牌。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等手被冻得通红,才肯舍得回屋子里,冰冷的手脚一点点回暖。旁边的炉子也烧得很旺,我们几个小娃,坐在炉子旁取暖。
冬日取暖全靠柴火,天晴的时候,我们便跟着大人进山拾枯枝、捡松果。往日用来解馋的松果,到了冬天便成了烧炕的好燃料。一筐筐干柴背回家里,堆在墙角,一根根柴火燃起来,就化作满炕的温暖。
在捡柴火的路上,我们会经过山神庙。被大雪覆盖的山神庙也变得肃穆起来,让人多了几分敬畏之心。往日热闹的树林,在冬日也变得沉静起来,依稀能听到融雪滴答作响。凛冽的风吹过,我和树木都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等积雪够厚的时候,我就和我的小伙伴,带着爸爸给我做的小雪橇,去最陡的斜坡上滑雪。小朋友们都有序地排着队,还有一些童心未泯的大人和我们一同玩乐。
我们一遍一遍地滑着,仿佛不知道累似的。尽管小脸和小手被冻得通红,却丝毫打消不了这份乐趣,没有一人舍得离去。
我的童年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走过,黄土母亲始终陪伴着我,度过了漫长的年少时光。随着年岁渐长,我的生母和黄土母亲也在岁月中慢慢老去。一位用双手悉心照料我,一位用宽厚土地包容我。我整个童年的欢乐与成长,都离不开两位母亲给予的温暖与关怀。
母亲啊母亲,我多希望时光能够慢下脚步,让你们长久地陪在我身边。
长大以后,每当想起你们,我依旧止不住地泪流。

作者简介:
小冬瓜,本人热爱文学,擅长散文创作,喜欢记录乡土生活与童年往事,以质朴文字书写故乡真情,文风真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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