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牌醋饮
作者/李晓梅
“没啥技术含量”的老妈牌醋饮,可我们谁也调不出那个味儿
知了开始在树上叫的时候,我就知道,老妈的醋饮要登场了。
每年到了六月,天一热起来,老妈就开始念叨:“该晾醋饮了。”她说的晾,其实也不是真晾,就是拿个大白瓷盆,烧一壶开水晾着,等水温了,倒进去半碗柿子醋,再加几勺白糖,搅和搅和,就成了。
说起来是真的简单。没技术含量,没秘方,连比例都是“看着来”——老妈从来不说几勺醋几勺糖,她都是凭感觉,倒完醋,尝尝,不够酸再加点;加完糖,搅搅,不够甜再添点。就这么“尝尝”“搅搅”,到最后那味道,偏偏就是刚好。
我们自己也试着调过。明明就是醋、白糖、开水,一样的材料,可调出来的总觉得差了点啥。不是酸了,就是甜了,要不就是甜是甜酸是酸,两码事,喝不到一块儿去。弟媳说:“老妈调的醋饮,那个酸甜是融在一起的。”我想也是,老妈调的,喝一口,酸甜从舌尖一路散开,清清爽爽的,喝完嗓子眼儿还带着点回甘。
这醋可不是超市里买的那些。那些醋,颜色黑黢黢的,闻着一股子冲味,调出来也不对。老妈用的醋,是她自己做的柿子醋。每年秋天,柿子熟了,树顶上够不着的,风一吹掉下来摔裂了的,卖相不好的,老妈都舍不得扔。她把这些柿子收拾收拾,洗干净,晾干,倒进老瓮里,盖上盖子,就搁在院子角落里捂着。
一捂就是一年,两年,有的瓮里的醋,她都记不清是哪年捂的了。十几年二十年的老陈醋,打开盖,那股子醋香,不是酸得人皱眉那种,是醇醇的,带着果香,闻着就想喝一口。老妈说这醋放得住,年头越长越香。
想想也是,那些柿子要是搁别人家,烂了就扔了。到了老妈这儿,它们就在瓮里慢慢变了样,最后成了这一盆清亮亮的醋饮。
小时候每天中午放学回家,热得一身汗,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瞅瞅那盆醋饮还在不在。有时候老妈刚调好,还没晾凉,等不及,倒一碗,兑点凉白开就咕咚咕咚喝。老妈在旁边看着,说:“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可下学那会儿,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哪等得了啊。
后来上中学住校,夏天回家,老妈还是会给调醋饮。再后来工作了,夏天偶尔回去,一进门,老妈还是那一句:“热不热?厨房有醋饮。”好像不管我们多大,只要到了六月天,在她眼里,我们永远是那个放学回来一身汗的孩子。
弟弟妹妹回来,进门就喊:“妈,醋饮弄了没?”老妈端出来,弟弟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说:“比饮料好喝多了。”弟媳在旁边笑:“妈,你该去申请个专利,就这个醋饮。”老妈摆摆手:“啥专利不专利的,就是醋加白糖。”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其实想想也是,多少好东西,都是“没啥技术含量”的。可就是这种简简单单的东西,外面买不来,别人做不像。不是因为配方多复杂,是因为做的人不一样。老妈那一碗醋饮里,有老瓮里捂了一两年的柿子醋,有她凭感觉放的糖,有她晾好的温水,还有她看着我们喝的时候,眼里那点笑眯眯的光。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厨房里那盆醋饮又晾上了。我走过去,倒了一碗,酸酸甜甜的,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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