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丹流霞高椅岭
文/李桂霞
果然,高椅岭的美,是需要用脚力去换的。从南门进来,我们便按逆时针的方向走。这一路,倒像是专为我们两人开的。脚下的路不知是啥时候修的,被来来往往的脚印磨得如此光润,高低起伏着,随着山势蜿蜒。路两旁,便是那看不尽的丹霞地貌了。那山崖,真像是被晚霞泼了一身,又被一把天火烧过似的,黑褐色总也掩饰不住那赭石的底色,也许有阳光时会明亮些吧。它不是一整片同一颜色,是黝黑与暗灰还有赭石还有其他的颜色,层层叠叠的,一条条的铺开,这,是哪位神仙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吧,又直又均匀,水里的倒影也是那么清晰。仿佛一本厚重的史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岁月的故事。
那些岩石,不像别处的山,缓缓地起伏,它是陡峭的,有时就那么直直地劈下来,让人不敢近前。岩石的边上,却偏偏长出些倔强的草木来,绿得鲜润,给这片暗褐色的炭火,压了压火气,添了几分秀色。山脚下,总有一汪汪碧绿的水,静静地卧着,像一块块温润的美玉,把云和山石拥在怀里,云和石的倒影就静静的躺在水里,像做着一个相同的梦。这竟然有说不出的和谐,说不出的壮丽,看得人心里头,也跟着亮了起来。
我的先生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背影看上去很是矫健。我努力跟着,可腿上的酸痛,却像潮水一般,一阵阵地漫上来。昨天在龙景峡谷累到了,那些陡峭的石阶,怕是已将我腿里的气力都抽尽了。我咬着牙,又转过一个弯,眼前便豁然开朗,一条登山台阶,如同一条细长的龙,贴在隆起的山脊上,直直地伸向远方。那台阶,窄窄的,陡陡的,一级一级,望的我腿软。
我站住了,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上吧,我从这里回去,到你对面等你。”我这样对先生说,声音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些担忧,却也懂得我的倔强。他点了点头,嘱咐我别乱走,便转身,独自向上攀登了。
我寻了路边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仰着头看他。他的身影,在那道天梯上,渐渐变小,融入五彩斑斓的人流里,他不时停下,举起相机。此刻我的先生,真像一个大侠,向着那高处的风光,一步一步地丈量着高椅岭的椅背。
我慢慢的往回走,边走边欣赏眼前的风景。其实,这半山的景致,已足够了。路旁有一丛山茶花,开得正艳,红艳艳的,在风里轻轻点头。我紧挨着它,自拍一张照片,仿佛这茶花插在我的鬓角。我开心的像个孩子。一只蝴蝶,翅膀上带着金粉,也不怕人,就在我的鞋边流连。
我边走边玩儿,转眼就到了山脚下。给先生打电话,告诉他我在他回来的吊桥头等他,等他凯旋归来给他录像拍照。他说:“幸亏你没上来,可远了,路不好走。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下山呢。”既然这样,我不如去参观一下《高椅岭的美丽蝶变》。
原来,高椅岭是历经沧桑,浴火重生,华丽蝶变,光芒四射这些阶段才有今天这般模样的。高椅岭是一座"天然地质博物馆",徐霞客赞其"无一山不奇,无寸土不丽"。
我刚刚参观完高椅岭的美丽蝶变,先生的电话来了,他马上就到吊桥了,我急忙赶过去,给他录像拍照。他兴奋地叫我看他录下的视频。屏幕里,是另一个世界。那是山的顶端,视野无限开阔。所有的褐岩碧水,都匍匐在脚下,变得渺小。那景色,果然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壮美。我看着那流动的画面,心里头,竟没有多少遗憾,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那风景是我的,也是他的;他用脚走到,我是用心走到了。他带回来的,不仅是照片,更是我的眼睛和腿的延伸。虽然我没有亲临,心已随先生遨游,何尝不是一种“卧游”呢?
虽然我们看到的高椅岭没有一点点红色岩石,但是,我能想象到他年轻时那红褐色的本色,不然地质学不能叫他丹霞地貌。那飞红流丹的美丽,是这暗褐色的表层无法掩盖的,我用心读懂了。
回来的路上,我的腿依旧酸痛,心里却很平静。这高椅岭,我来过了,我没有遗憾。有些美,需要亲身去抵达;而有些美,远远地望着,或是通过他人的眼睛看着,反而更添了一份朦胧和想象。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先生,他的侧影也显得很安静。我们一起看过了这山,这水,这无边的飞丹流霞,这,便足够了。
2026-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