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得志的傲慢与精致利己的平庸
作者:林居正
北宋名相寇准年少登科,意气风发,却在官场几经沉浮后慨叹:“早岁登科,未必是福。”历史长河中,少年得志者如过江之鲫,但真正能持守初心、善始善终者却寥寥无几。当代社会中,那些过早品尝成功滋味的人们,往往陷入双重精神困境:一面是因顺遂而滋长的盲目傲慢,一面是为保利益而修炼的精致算计。这两种看似矛盾实则同源的心态,共同构成了现代成功者的精神陷阱,不仅扭曲了个人成长轨迹,更对社会价值生态产生深远影响。
少年得志者的傲慢,常常源于对成功本质的误判。心理学上的“基本归因错误”理论揭示,人们倾向于将自身成功归因于能力,而将失败归咎于环境。当这种认知偏差遇上早期成功经历,便会催生危险的自我神化倾向。某互联网新贵三十岁便跻身富豪榜,却在公开场合宣称“我的思维维度与常人不同”;某学术神童二十二岁获聘名校教授,却对同行研究嗤之以鼻。
这些案例折射出成功者典型的认知扭曲:他们将时代机遇误作个人天赋,把平台优势错认为自身能力,把阶段性成果等同于永恒真理。他们不懂得《周易》“物不可以终泰,故受之以否”,不懂得吕蒙正《寒窑赋》所说的“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命也运也”;更不会深谙、坚信“富贵从业,不从能”的道理。事实上,“器满则倾,月满则亏”,早慧者的悲剧往往始于对偶然性或是一次性成功的无知。当市场风向转变、行业周期更迭、时运改变之时,这些缺乏逆境历练的“天才”们,其应变能力往往不如那些受尽磨难历练而稳扎稳打的“普通人”。
有趣的是,得志的傲慢与利己的平庸,往往是一种宿命,而且为官为商一视同仁。精致利己主义是傲慢心态遭遇现实挫折后的畸形产物。当早期成功者面临首次重大困境时,他们往往不愿承认判断失误,转而寻求风险最小化的权宜之计。如,某青年企业主在行业寒冬来临时,不是调整战略而是急功近利地财务造假;某政坛新星面对复杂改革议题,不是深入调研而是精心设计形象工程。这种“计算型生存策略”虽可能短暂维持表面风光,却从根本上腐蚀着个人的精神品格与社会责任感。当代成功者的精致利己,本质上是对公共责任的逃避,是对“成就越大责任越大”这一伦理准则的背叛。当整个精英阶层沉迷于这种生存哲学时,社会便会陷入道德领导力真空的危机。
历史周期律和富贵周期对任何成功者都公平无情。中国命理学的“十二长生表”的命运变化与起伏,以及中国民间“富不过三代”的谚语,都揭示了成功延续的艰难。物理学的熵增定律同样适用于社会领域:任何优势地位都需要持续的能量投入才能维持。那些早期成功者若沉迷于自我崇拜而不思进取,与其说是其知识结构很快就会停滞固化,不如说其好运转向衰运。
鉴于此,如果主动寻求自身不足的智慧、德行,或许才是应对成功陷阱的解药。曾国藩在日记中反复强调“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这对当代成功者仍具振聋发聩之效。其实,存在即合理,发生即正确;其实,名与利需要福报兑换,更需要德行承载。
破除成功陷阱需要重建生命的意义坐标系。当代成功者的真正救赎,或许在于将评价标准从外部成就转向内在成长,从短期利益转向长期价值。当一个人能够将成功视为服务社会的契机而非炫耀的资本,能够把挫折当作完善人格的阶梯而非逃避的借口,他才真正超越了傲慢与平庸的双重陷阱。
当代社会的快速变迁使成功更易得也更易失,唯有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与开放的学习心态,才能在顺境中存敬畏,在逆境中有担当。以更大的格局与器识打破“少年得志必傲慢,中年危机必利己”魔咒,终将以“敬畏、感恩、悲悯、平等”来跨越傲慢与平庸的陷阱。
[作者简介]
林居正,笔名:海雨天风,福州人。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深港合作战略研究知名学者,金融政策专家、学者及散文作家。曾任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副巡视员、深圳市决策咨询委员会金融组副组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客座教授。
林居正首部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至今在网络上发表散文130多篇,百度可查阅40多篇。代表作《重阳节登宝胜山遐想》《绽放在天空上的精彩》《赫曦台上遐想》等多次获得金奖。
林居正散文以古典意蕴与现代哲思的交融、自然景观与人文精神的深度对话为特色,形成了独特的“景载道、史明理、文融哲”的“文化哲思体”风格,被誉为“学者散文范式”,在网络上得到较广泛认可,产生了一定反响和影响。
林居正独著、合著《战略选择:粤港澳大湾区开放与创新研究》《香港与深圳深化合作战略研究》等经济金融专业著作六部,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等核心刊物发表论文5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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