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99集 拨云见日(1)
张宁/甘肃
狗娃出门干活也有些时日了。父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他一无所知。还有他心爱的秀秀,更是让他牵肠挂肚。
他现在身上装着地主儿子给他的十个银元,还有这段时间挣的一百四十元工钱。他觉得长期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带在身上也不太安全。于是决定回家一趟,把这些钱交给母亲保管,顺便看一下秀秀,了解一下秀秀的近况。
狗娃早早地收拾好行李,让东家给自己准备了十个玉米面馍馍,装在提包里。
狗娃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告别了东家,翻山越岭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路上,狗娃边走边顺手挖摘了新鲜药材,准备拿回去卖钱。
狗娃走了两天,中间在山里人家借宿了一晚,第二天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进了村口。
狗娃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
猛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狗娃兄弟,你大包小包地回来了,这次出门挣了不少的钱吧?”
狗娃抬头一看,原来是堂嫂李凤仙放工后往家走。
狗娃没有回答李凤仙的问话,只是笑着说:“嫂子,你刚放工吗?”
李凤仙的眼皮像蝴蝶翻飞一样地灵动,她套近乎地说:“刚放工,这些天生产队比较忙,下工的时间也晚。”
狗娃急切地想知道家里的情况,问道:“嫂子,我走了这段时间,家里都好吗?”
李凤仙扇动起两片薄唇,快言快语地说:“家里都好着呢,没有啥事,四爸的病比以前好多了,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狗娃应了一声,准备要走。李凤仙忙拦住狗娃说道:“你别急着走啊,和嫂子多聊几句,嫂子又不会吃人,也不会抢了你的钱。”
狗娃淡淡地一笑,说道:“嫂子你真会开玩笑,我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心里着急,想看看家里现在啥情况。”
“都快到家门口了,还着急个啥?来,坐在这里和嫂子聊聊天。”
李凤仙说着就大方地把狗娃拉到了路边的地埂上坐了下来。
狗娃放下肩上的背包,心想:这女人爱管闲事。况且,她和张有理相好,平时人们要打问生产队的一些事,就去问李凤仙。狗娃现在最想听的就是他走了以后,张有理对自己有啥意见和看法,这段时间的家里都发生了些啥事。
再说,狗娃已经走了两天的山路也累了,于是就坐下来听听李凤仙到底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李凤仙故弄玄虚地说:“你走了,发生的喜事多着哩。”
狗娃感觉到有些奇怪,说道:“这些年,村里除了娶妻嫁女热闹一些,平时也都饿着肚子过日子,还能有啥喜事呢?”
李凤仙眉开眼笑地说道:“公社里新调来一个武装干事,是我表弟战奎。人长得魁梧好看,年纪轻轻的就吃上公家粮了,拿公家钱,将来有出息着呢,以后我也算公社有后台了。”
原来李凤仙是在卖弄她的表弟。
狗娃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当他的官,我当我的百姓,井水不犯河水,你高兴,我有啥高兴的呢?”
李凤仙笑眯眯地说:“你想想,他是我的表弟,在公社当武装干事。有了他,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你说是不是喜事?”
狗娃心想:他是你表弟,和我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能给我帮个啥忙。
为了照顾李凤仙的面子,狗娃点了点头说道:“那以后有啥事我就找嫂子帮忙。有个公社武装干事的后台,不论办啥事肯定好使。”
李凤仙把手一扬,有些张狂地说道:“那当然了,公社武装干事权力大得很,至少在峁梁公社无人敢惹。大队和生产队的干部,谁见了都要点头哈腰。不论咋说,我们还是党家呢,你以后对嫂子好点,只要在峁梁公社,你有事,找我绝对没有问题,我表弟全都能办妥。”
狗娃尽管顺着李凤仙的意思说话,但心里暗想,这些年你把我害得不浅,只要你不给张有理出馊主意害我,我就算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求你帮忙办事呢?
李凤仙见狗娃表现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又用另外的事情刺激撩拨狗娃的神经。
她故意当着狗娃的面问道:“你知道我表弟找的对象是哪里的女子吗?”
狗娃摇了摇头,毫无兴趣地说道:“我不知道。再说,他找哪里的女子,与我毬不相干?”
李凤仙不失时机地说道“你不知道吧?他找的是你师傅李望福的女子秀秀。”
这句话如雷贯耳,狗娃心里一惊,急促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李凤仙笑眯眯地说:“我表弟看上了秀秀,让我去给他说媒,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听了李凤仙的话,狗娃一阵眩晕!他真想狠狠地揍李凤仙一顿才能解气。但他还是忍住了怒气,尽量用平和的语言问道:“秀秀同意了吗?”
李凤仙观察着狗娃的脸色,颇为得意地说道:“当然同意了。我舅舅是老革命,我表弟是公社武装干事。像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秀秀还巴不得呢!”
李凤仙幸灾乐祸地看着狗娃。只见狗娃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地不自在,她知道这几句话已经刺痛了狗娃。
李凤仙又假惺惺地说道:“狗娃兄弟,我也知道你喜欢秀秀。可人家秀秀能看上你这个穷家吗?现在的人都很现实,你就别再往秀秀身边凑了。再说,世上好女子有的是,你也是一表人才,有干土活的手艺,还怕找不上个好媳妇?只要你对嫂子好,嫂子一定帮你找个比秀秀长得还漂亮的媳妇。”
李凤仙的话,使狗娃痛苦的神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狗娃难过地低下了头,提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从地埂上站起来,径直往自己的家里走去。
如血的残阳,照在天边的几朵云彩上,像是被乱刀砍得满身是血的战士,在天空上挣扎……
村口离狗娃家其实并不远,平时只需一袋烟的工夫就能走到。可狗娃今天却觉得是那么的漫长和遥远。
当狗娃跌跌撞撞地进了自家的大门,把提包扔在厨屋的地上时,把正坐在灶火木墩上烧火的母亲吓了一跳。
母亲见狗娃回来了,高兴地问道:“狗娃,你回来了。饿了吧?妈这就给你做饭去。”
狗娃痛苦而无力地“嗯”了一声。然后到主窑去看父亲。
张世德见狗娃突然归来,脸上瞬间溢满了光彩。他关切地询问狗娃在外的情况,狗娃只是心不在焉地答复着,神情像霜打了一样。狗娃见父亲嘘长问短,他借口说今天有些乏困,起身回了厨屋。
一进厨屋,他扑到炕上,脸贴在破席片子上,像落地的风筝一样瘫软无力。
母亲叫了两声,狗娃也没有回声。母亲也不知道狗娃出了啥事,心里犯着嘀咕:平时,这娃娃不论是半夜三更或者早晨中午回家,都是高高兴兴的。怎么这次回来就一句话不说地瘫软在炕上呢?
狗娃的异常举动让母亲犯了琢磨,她以为是狗娃生病了。她摸了摸狗娃的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感觉没有发烧啊!”
狗娃只顾伤心,也无心解释。
狗娃的母亲拉了拉狗娃的肩头,问:“娃,你怎么了?别吓妈,是哪不舒服了?”
狗娃的母亲站在狗娃的跟前一直不走,还不断地催问。狗娃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折磨,呜呜地痛哭起来。母亲见狗娃这种状况,也不再多问,想让狗娃冷静一下,便无声地做饭去了。
这时,菊香抱着一捆柴禾,放在了灶火门前。见哥哥回来趴在炕上不吭声,乐呵呵地跑过去,拉了拉狗娃说道:“哥哥,哥哥,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吭气呀?”
菊香以为哥哥是在故意装睡耍弄自己。以前狗娃从外面回来也常和妹妹开这样的玩笑。菊香边说边去挠狗娃的胳肢窝,希望把哥哥逗笑。
这时,狗娃像疯了一般,突然怒吼:“滚开,离我远远的!”
菊香见到哥哥的愉快心情瞬间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烟消云散了。
狗娃的母亲听见狗娃的怒吼,走过来说道:“菊香,别打扰你哥了,让你哥歇会儿。你哥干了这么久的土活,回来时又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是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菊香不仅讨个没趣,还遭到了痛斥,极不高兴地噘着嘴,气呼呼地出了院子。
现在还有谁能感受到狗娃这掏心撕肺般的伤痛呢?爱情的苦酒,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过。千百年来只有自己去品尝,去承担,无人能替代。
狗娃的母亲把饭做好后,叫狗娃起来吃饭。狗娃闷声闷气地说道:“我饱着,不想吃,你们吃吧。”
说完,就脱了鞋,拉开被子蒙头大睡了。
晚上,狗娃的母亲带着菊香和爱香两个女娃去了主窑,狗娃则和四个弟弟睡在了厨屋里。弟弟们见狗娃情绪低落,也不敢惊扰狗娃,都爬进被窝里,悄无声息地睡觉了。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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