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抒情散文
田埂上接考的花
文/李庆明
昨天中午，我无意中打开视频，看到高考的一个考点外，一位满身泥巴的中年男子，抱着一束正开得鲜艳的向日葵，站在考场门外的家长群里。其他家长都穿着干净的服装，唯有他浑身沾着泥巴。等待着即将从考场出来的女儿，看着他，我好像看见他是从另一个世界赶过来的人。
原来他一早把女儿送到考场后，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在学校附近等待，而是骑着车又急急匆匆赶回稻田去插秧。这就是一位赶时间的父亲。
因那里连续下了几天雨，如不赶在这两天把秧苗插上，一季收成就要废了。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农时就是命。可又正赶上女儿高考，这也是父亲的一桩心事，那是一件更不能缺席的事。于是他把女儿早早送到考场，就赶紧返回继续插秧。
时近中午，他已插完一块稻田，担心错过接女儿的时间，顾不上裤子沾的泥，也顾不上回家换衣服，只简单地洗了洗手，急忙爬上田埂，随手在田埂上掐了几朵开得正好的葵花，又用草藤儿将花扎成一束，朵朵花盘上还沾着露水珠。赶紧骑车又返回接女儿。
考点的校门刚开一条缝，女儿就从攒动的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父亲。
他父亲没有穿干净的衣裳，怀里没有捧着精致的礼盒，只见他举着那几朵扎成一束的向日葵，指节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斑，连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里都沾着点田埂上的泥水。女儿扑过来的时候激动得哭了，这位父亲还往后躲了躲，生怕身上的泥蹭脏女儿刚穿的白色外衣，手却使劲把那束花往女儿面前塞，嘴笨得只会说：“地里忙，没顾得上去花店买束花，这个花鲜亮，你看了一定很高兴。”
周围的人们都举着手机朝着这父女俩拍照，没有人笑这位朴实农民身上的泥。他那双刚插完秧的手是粗糙的，摸向日葵花瓣的时候，小心得特别轻。他说：地里活忙，没法去城里买花，田埂上的葵花开得正旺，想着姑娘考完了，见着这初绽金黄的葵花，心里一定高兴。
这时那些举着手机的人们眼眶红了，看到这里，我的眼也跟着流了泪。
我盯着他女儿手中那几朵含苞初放的向日葵，忽然懂了，我们原来总认为父爱该是西装革履站在校门口迎接的体面，或是递过来的奶茶和礼盒，可这一刻才懂，最深沉的爱，从来都藏在泥里。他刚在水田里弯了三个小时的腰，腿肚子还在打颤，却掐了几朵田埂上最美的向日葵，站在考点门口，等他的姑娘从考场里出来，去迎接她的人生。
原来这世上的爱从来没有统一的模板。有人把爱包在印着烫金的礼盒里，有人把爱藏在刚从田埂掐来的花束上；有人的爱是铺张的热闹，有人的爱是怕蹭脏你衣角，悄悄往后退的那半步，他（她）给不起橱窗里最精致的礼物，却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最亮堂的东西，全塞到了孩子的怀里。那几朵向日葵没有花店的包装，却比所有的花都亮。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父亲、能给女儿的，最隆重的礼物，他身上沾的是泥，那是撑起这个家的泥，手里捧的是花，那是给女儿的温暖的花。
真是：
泥痕沾袖捧金芳，不羡街前礼盒香。
田畔闲花千万种，独撷鲜亮赠姑娘。
2026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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