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神医
文/宋红莲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灼人,医院大门口的水杉撑开浓密树荫,勉强挡下几分燥热。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等着门诊医生上班,今天要过来复查糖尿病,早早就出了门。
树下的人不多,周围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一阵来往行人的脚步声。没过多久,走来一家四口,坐在身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一名中年男人被他老父亲搀扶着,脚步虚浮,脸色蜡黄憔悴。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孩子懵懂地扒着母亲的脖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丝毫不懂周遭的沉重。
年轻女人,一直垂着头,肩头微微耸动,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却不敢出声,只是默默用手背一遍遍地擦。一家人全程沉默,没有一句交谈,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云。不用多问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的病,怕是有点严重。
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心里也跟着发酸。一时心软,便想着编一段话宽慰几句,哪怕只是给他们添一点渺茫的希望也好。
我主动搭了话,笑着开口:“看你们愁眉苦脸的,有什么病都别太往心里去。人这一辈子,什么疑难病症都能遇上,也都有法子熬过去。”
几个人闻声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疲惫。我顺势说起了随口编造的经历:“我年轻那会儿,心脏上长了个大洞,空当大得都能塞进去一颗鸡蛋,那该严重吧。那时候住在乡下,平日里身子没太大异样,从来没想过去体检,压根就没发现这毛病。后来得了点小毛病去做B超,才意外查出来,当时家里人也吓得不轻。不过没事,手术一做,半年就好了。你看我现在,身体多结实?”
“那您来医院……?”
“复查糖尿病。这个更没事,老年病,治不断根,也死不了,就是药不能断。”
我说得绘声绘色,一家人渐渐听入了神,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本就是临时起意编的故事,细节全凭随口瞎扯,我心里本就没底,没想到对方听得格外认真,还顺着话头追问起来。
那生病的男人强撑着精神,一字一句问道:“老叔,你这病是哪一年查出来的?”
“十多年前吧?具体哪一年,不记得了。”
“当时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就在这家医院。”
“主治医生是谁?”
“记不得全名,只记得姓刘。”
“当年是多大年纪?”
“这个还不知道呢。”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只顾着讲故事,压根没准备这些细节。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凭着临场反应。
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谁料男人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光彩,语气也急切起来:“这么说来,这位刘医生现在应该还没退休,还在坐诊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全名?我想去找一找这位神医,求他帮我看看。”
玩了,玩枪遇上鸟了,这位真有可能是心脏出大毛病了,有点病急乱投医的状态。这下我彻底慌了,手心都冒出了汗。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一段经历,竟让对方当真,还执意要去找这位根本不存在的医生。我定了定神,连忙摆手推脱:“名字我记不太全了,只记得大夫姓刘。至于年纪更是说不准,看模样早就到了退休的岁数,如今还在不在岗位上,我也不清楚咯。”
我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把所有细节都模糊带过。对方见我实在说不出更多信息,几番追问无果,也只好作罢。
一场惊险的搪塞总算落了幕。我坐在一旁,悄悄打量这一家人。方才笼罩在他们脸上的绝望与灰暗散去了大半,女人不再不停落泪,老人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就连孩子不吵也不闹。他们心里大概认定,世间真有这样的妙手神医,能治好缠身的疾病。
我知道这个谎言终究是假的,心里隐隐有些愧疚和遗憾。可看着一家人重新拾起希望的模样,又觉得这份善意的编造,也算值得。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碎光。医院的门诊大门缓缓打开,前来就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一家四口整理好情绪,相互搀扶着,朝着门诊楼走去。脚步虽依旧沉重,却再也不见先前的颓然。
后记
《虚构神医》所述皆为梦境。梦中细节历历在目,恍若亲历,遂以小说笔法记下这段虚幻奇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