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青春之歌】

       （040）辞别母校凉水宴

        1961年的一个夏季月夜，在长安樊川一中的校园里、菜地旁边及学生宿舍门前的空地上，木制乒乓球案子成为了床，又被当成桌，围坐着男女学生七、八个。乒乓球案子中心，不知谁的老碗放在那里，莫明其妙。

       这天的毕业典礼别开生面，除了校长讲话，好几个学生作了励志发言。发言稿一个长比一个厉害。我的发言仅是一首诗：

       “一个目的俩打算，

         升学就业都一般。

         目的都是为祖国，

         社会主义做贡献。

         如果升学能深造，

         好好学习和锻炼。

         发展德智体美劳，

         科学实验攻尖端。

         如果落榜不气馁，

         回乡学稼当社员。

         以农为荣农为乐，

         出力流汗务农田。

         要当长安王老九，

         春种秋收皆诗篇。

         歌颂农业大发展，

         共产主义早实现！”

         说老实话，那时人们所说的“共产主义”，现在早都实现了。用孟家村刘承福编的《识字课本》里的话说：“到了共产主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点灯不用油，犁地不用牛。”都成为现实，这是后话。当时我的发言，是受了教育主任宋朝定老师表扬的。宋朝定老师家在曹村，我毕业后见过。

       毕业典礼毕，近路同学回家。远路同学要歇一夜次日回家。孟家村距樊川一中五里之遥，属于不远不近的景况。我和刘汝舟、刘悦霞、司存娥以及韦兆几位同学，还有东新庄的郝买文等。纯粹是留恋母校，就想多呆一会，月是母校明！韦兆距樊川一中也是五、六里光景。

       话题回到乒乓球案子上来，这里举行史无前例的盛宴，所有餐饮品就是乒乓球案子中间那只粗瓷老碗里的凉水和水浮面的冷气。

       当时正是收麦天气，太阳炙烤了一天，地面还是热的，只有校园菜地水车泉是刚曳上来的水，是凉的，带上来的气是冷的。这粗瓷老碗里的水，就是一个同学把碗接在水车的槽囗，抱住水车杠子跑一圈曳出水来，流在碗里，端了上来。

       古代骚人墨客讲究“以茶代酒”，我们的毕业宴会“以水代茶”，而且是未烧开的生水，图凉快呢！

       宴会在极度欢乐的气氛中举行，大家轮流，每人讲一个在校三年来发生在校园的笑话，若把大家逗笑了，敬你一杯酒，即抿一囗凉水。若把大家逗不笑，罚你一杯酒，还是抿一口凉水。若讲不出来自认罚酒喝凉水一囗，大家忍住不笑，谁一个人忍不住笑了也算输，喝一口凉水算罚酒。赢了喝一口凉水，输了喝一口凉水，都高兴，让喉咙润一下嗓，皆大欢喜。

        事后回想起来，那个粗瓷老碗应该是刘悦霞的，那碗不但粗大而且带把儿，碗厚了比较不烫手，粗瓷碗比细瓷碗便宜。其所以用她的碗，是女生宿舍比男生宿舍近几步路，就近取碗。主持的人应当是刘汝舟，他不爱说话，当主持人合适，相应地说话可以少。大家讲的笑话很多，讲的人记不得了，没有记录。我印象深刻的有：

    《水漫欧洲》，话说地球发大水，水漫欧洲，把欧洲地图印在□□□（这里省略三个字）同学的被儿里子上。这条被子不料临时被“盗”，后来“破案”，原来是刘玉琴、刘悦霞等女同学把被子拆洗、别的女生捐针引线缝好。为了迎接学校卫生检查，必须取消欧洲地图。郝买文把话题岔开，同时忍不住笑了，他喝了一口凉水认罚。

    《推敲月下门》说的是前任班长□□□（此处省略三字）给老师汇报工作，回来迟了。那时男生没有宿舍，每晚拼课桌当床。到班长跟前没课桌了，只剩几条长凳，并在一起不稳当。□□□（此处省略三字）出馊主意：“不准给班长开门，教他跟老师睡去！没桌子了。”那天晚上，“生”推月下门，“生”敲月下门，“推敲”好长时间，大家装聋作哑不开门。班长返回班主任房子，说大家睡得很死，没人能叫醒，不得进教室，果然班主任老师留班长睡了一夜。这故事有好几个版本，咋说都可笑，大家都笑，我忙于思考，没顾上笑，罚我一杯，我正好渴了，抿了一口凉水。

    《男生的女汗衫》说的是开运动会时，应当穿背心；当时男生普遍都没有背心，穿着制服赛跑，衣袋里的圆规、三角板、半圆仪叮当响。为了支持本班同学赛跑取胜，女生宿舍舍长刘悦霞动员舍友们把汗衫借给男生。大家为了集体荣誉，纷纷响应，脱下了汗衫或背心，交给刘悦霞。据说，那次赛跑，六一.五班拿到了好成绩。运动员高掌乾功不可没。有人问他：“高掌乾，你穿喔背心是谁的？”高掌乾说：“管它是谁的呢！”男背心是两条系，女背心有短袖囗，显然不同，但老远看不来，这种“男扮女装”岂不可笑？问他的那位同学说：“是咱班学习委员□□□（此处省略三字）的！”高掌乾说：“都是为了给咱班争荣誉么！”这事放到现在，一点也不可笑，男女互换衣服正常。也不可能发生，如今条件好了，各穿各的。

       还有黄色故事《外甥媳妇》：咱班男生□□□（此处省略三字）从东往西跑，急着回宿舍取碗，灶房水开了，他急于喝水。女生□□□（此处省略三字）从南往北跑，她急着要回宿舍，有本村同学请假回家，她托这个同学给家里捎话，迟了人家就走了。到图书室门前，教室墙角时，两个人碰了个满怀。男生说：“才是你！我把你当谁咧……”女生顺口问：“你，把我当了谁呢？”男生脱口而出：“我把你当了俺舅他外甥媳妇呢！”女生也顺口说：“噢！那还是亲戚！”走过身，男生想：“俺舅他外甥不就是我吗？”女生想：“吃哑巴亏。人家卖我，我咋还帮人家数钱呢！”

       大家哈哈大笑，笑得月亮躲到西校墙外那棵大柳树背后去了。校园里仍然很明，比任何地方都明，明是母校明。

       估计距天明不远了，气象谚语说：“十五晴，月落明。”不知是谁提议，睡不下两小时了，咱不胜捆被儿——回！”大家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回宿舍，捆了被子，把宿舍还粗粗打扫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离开宿舍，走过教室门前和老师宿舍门前，走过操场，操近道出后门，过护校“河”，过小峪河，向孟家村、东新庄走去。我们告别月夜，迎接黎明……迊接我们的，是新的时代！

    2026.6.11.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