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文/张允

临冬的飞雪掩埋了秋收土地余留的温情，蜷缩一隅的泥瓦，羞于直面空悬的圆月。灶台升腾的炊烟，难掩那饱经风霜的面容。时光为何而仓促？不肯放慢享受余晖的脚步……

雨水会冲刷行人的足迹，风雪会带走夹杂的气息，唯有回忆珍藏着那不曾更迭的复古琴韵。沿途几度回首，只见幼时的梦影愈拉愈长，缤纷的底色，彻底融入一路的孜孜矻矻。彼时，正如捧着那束独一份的金灿麦穗，渐行渐远、未曾停息的流水。见证着河畔再度感慨，波纹触及岸边的执着；见证着岸上意兴阑珊的芒草，重新期许来日是否还会如约而至。可惜，大江东去带不走羁旅情思；可希，今朝易逝盼得来北归鸿雁；可喜，桃色攀枝定是那翠桠福祉。时光为何而匆匆？不肯见证烟火人间的重逢……

当久违的汽笛声，裹挟起车厢内的连绵愁绪，空中肆意蔓延的心声，汇聚成刹那间的残阳锦绣。当憧憬的烟絮，倾听着船舱内的欢声笑语，不禁溢出的期愿，拼凑出霎时间的一海纯金。家，是儿时哺育呵护的温柔乡，是成年后守护支撑的避风港。有人背离，有人亲近……

校门前，一两片摇曳半空的枫叶，像是筋疲力尽般，静静地趴在后备箱的行李上。以一种极为安详平和的姿态，默默给予身下风尘仆仆的行囊以抚慰与关怀。车窗隔断了校园与我的临别联系，车内扑面而来的暖风，化解着腊月令人不解的寒冷。我抬头望向外界昏黄的天空，不由盼望这场沉闷许久的飞雪。车辆悄然发动，冲淡了初来时的喧闹，承载着思念与遐思，奔赴青涩与成熟一同奔赴的故乡。沿途的颠簸，引领我渐渐进入梦乡。我想，我错过了荏苒自由里乘风而过的清朗少年，错过了大街小巷里引人注目的市井吆喝，错过了僻静小路上含苞待放的鹅黄蜡梅……时光为何而孤执，不肯寻觅长相厮守的伴侣……

火车终会停靠在车站，轮船也将停泊于港湾。但这绝非未知旅途的归宿，而是一个个已知开端的出处。迟来的雪纷纷扬扬，毫不客气地给大地覆上一层诱人的糖霜。其中一两片脱颖而出，紧紧依偎着车窗，还未等卷动的劲风击落，车轮便率先迎来了短暂的喘息。远处，年幼的儿童怀着新奇与懵懂，自顾自奔跑在漫天飘雪之中；稍大些的孩子眼里灵动着天真与向往，追寻起别样的诗和远方；成年的大人担起责任与榜样，目光流连在雪景之外的咫尺温柔……

然而在我印象中，那场雪尚且未至，人间依旧如常，湖面映着半边夕阳。此刻我渐渐明白：回头不代表返程，返程更回不到故乡。不因什么，只是那日桥头各自奔波的人们，记住了令人留恋的轰鸣炮声，更记住了那转瞬即逝、落满余晖的黄昏。

作者简介：张允，爱好描摹触动心灵的事物，擅长以景物寄寓乡愁与人生体悟，用细腻笔触书写旅途思绪、时光感慨与故土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