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盩厔名宦骆钟麟
文/王军强
骆钟麟(1625—1677),字挺生,号莲浦,浙江临安人。清朝顺治四年(1647),他考中进士副榜,最初被任命为安吉县的学官。顺治十六年(1659)春天,三十五岁的骆钟麟到盩厔担任知县。
骆钟麟早就听说本地李二曲品行高尚、学识渊博,刚到任还没来得及处理繁杂公务,就诚心诚意登门拜访,接连去了两次,才见到李二曲。见到三十三岁的李二曲言谈举止、气度风范后,骆钟麟打心底里敬佩,当即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拜李二曲为师。从这以后,只要忙完政务,他必定前往李二曲家中求教学问。
时间一长,不少人私下议论嘲讽他:“这个姓李的太过傲慢,架子摆得十足,还要堂堂知县大人亲自跑到他破旧的茅草屋里拜见。”骆钟麟为人谦逊,十分清楚李二曲的追求与操守,便向旁人解释:“李先生二十年来从不进城,怎么会单单为我破例?我能见到他,不被拒之门外,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骆钟麟看到李二曲住所十分简陋,只有几间茅草房,院墙破败不堪,居住环境十分艰苦,就拿出自己的俸禄,帮李二曲修缮房屋,还时常送去钱粮,接济他的日常开销。骆钟麟评价李二曲是世间少有的真正大儒,能够接续传承圣贤学问。他专门写公文上报各级官府,请求朝廷破格表彰推崇李二曲,以此弘扬儒家正统,彰显这件文坛盛事。这份公文层层递交后,很快在各级官员之间传开,上至督抚、按察使,下至道台、知府,全都知晓了李二曲的大名,纷纷敬重礼遇他,李二曲自此声名远扬,成了家喻户晓的大学问家。骆钟麟尊重贤才、虚心求教,称得上是李二曲的知己。身为官员能够发掘人才、敬重学识,足见他品德高尚。
康熙元年(1662),骆钟麟主持开挖渠道,把广济渠的河水引入县城四周的护城河中,河道深一丈,宽三丈五尺,极大增强了盩厔县城的防御能力。早在顺治十八年(1661),骆钟麟巡查渭河时就发现隐患,他认为一旦遭遇暴雨,河水向南泛滥,百姓的生命财产都会受到威胁,于是提议清理河道淤泥、疏通水道、加固河堤。可住在河边的百姓觉得河道宽阔,多年都没有发生过水灾,不肯听从他的安排。
康熙元年从夏天到秋天,连绵大雨下个不停,渭河水势暴涨,眼看就要淹没县城。骆钟麟内心十分愧疚,先是把自己当成有罪之人,打算自我囚禁惩罚。之后他斋戒沐浴,亲自到雨中跪地祈祷,下属官吏见知县如此,也纷纷跟着跪在雨中祈求平安。没过多久大雨停歇,河水水位快速下降,河道还向北偏移了好几里地。当地百姓都说,是知县的赤诚之心感动了上天。险情过后,骆钟麟立刻组织人力清理河道、加固河堤,彻底消除水患隐患。此后几年,每逢干旱或者洪涝灾害,骆钟麟都会斋戒沐浴后步行前往祷告,每次祈祷后灾情都能得到缓解,百姓都把他奉若神明。
康熙三年(1664),在骆钟麟的主持下,官府组织编纂了《盩厔县志》。骆钟麟在序言中写道:“古往今来世道局势各不相同,要办的事务也有所区别。所以编纂县志,要划分山水疆域,记载城池建设,记录天灾异象,方便后人查阅考证;明确赋税标准,统计人口徭役,记录防御措施与工程建设,方便后人遵照执行;记述历任官员,表彰贤能官吏,推崇德行出众之人,让后人有所感悟效仿;收录品行端正之人,挖掘被埋没的贤人事迹,辑录各类诗文著作,激励后人奋发向上。”从中可以看出骆钟麟编纂县志的宗旨。
这部县志从康熙三年六月开始编撰,到同年十月完成,历时五个月,全书共十卷。可惜这部县志如今已经失传,只有序言留存下来。它是自从明代王两曲编撰《盩厔县志》之后,盩厔第一部由官方主持修撰的地方志,由众人合力完成,骆钟麟担任总负责人,主笔是浙西德高望重的学者徐开熙。徐开熙曾担任茂陵县令,辞官回乡后,受骆钟麟邀请主持撰写工作。其余参与修志的十几个人,全都是盩厔本地学识渊博的名士。
骆钟麟刚到盩厔上任,就四处走访体察百姓的生活难处。处理公务时他决断迅速,毫不拖沓,但凡遇到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的贪官劣绅,一律当场查办惩处。他秉持公心,勤勉办公,用仁爱之心安抚百姓,挨家挨户了解民情,洞察民间隐藏的疾苦。短短几个月时间,许多荒废停滞的事务都重新开展起来,百姓既敬畏他,又真心爱戴他。
治理地方时,骆钟麟十分重视教化育人。每一季度,他都会在明伦堂召集读书人,亲自讲解仁爱、道义、忠诚、守信的道理。他对《吕氏乡约》进行修订完善,刻印后下发到各个学堂;开办启蒙学堂,挑选民间孩童,教他们诵读《孝经》《小学》,从根基上端正孩童的品德教养;又对官府推行的六句劝善箴言进行注解,刻印后分发到各个村落。
每逢每月初一、十五宣讲教化的时候,他都会特意寻访乡间品行端正、孝顺长辈、友爱兄弟的长者,以平等的礼节接待他们。宣讲当天,请这些老人到场旁听,以此表示敬重优待,逢年过节还会给他们送去粮食和肉食。当地有一位妇女因反抗强暴而自尽,骆钟麟出钱置办棺木安葬她,还带领下属撰写祭文,亲自前去祭奠。
他整顿完善基层户籍与治安管理,清除地方恶人歹徒;修缮储备粮食的粮仓,防备荒年缺粮;体恤孤寡无依之人,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他推行的各项举措,全都贴合百姓的切身需求,许多惠民政策都新颖实在,超出常人预想,贤良能干的名声越传越广。
康熙四年(1665)冬天,李二曲的母亲彭氏不幸去世,李家家境贫寒,无力置办丧葬用品。骆钟麟拿出自己的俸禄,买来棺木安葬老人,还亲自前往吊唁祭拜。
骆钟麟在盩厔担任知县的八年间,还曾兼任兴平、鄠县两地的知县。史料记载,当时兴平县长期空缺主官,当地民风刁悍,宗族势力错综复杂,历任官员都把这里视作烫手山芋,纷纷想方设法推脱,没人愿意前去任职。上级官府下令让骆钟麟兼任兴平知县,他用赤诚之心感化百姓,恩威并施,地方豪强不敢再肆意妄为,官吏心生敬畏,百姓感念恩德,兴平的社会风气焕然一新,和从前判若两地。
之后鄠县也出现知县空缺,当地百姓联名向上级官府请愿,恳请骆钟麟前去治理。骆钟麟把鄠县当成自己的家乡一样用心治理,采取多种措施安抚体恤百姓。等到卸任离开时,当地男女老少都哭着为他送行。骆钟麟主政盩厔,还接连代管另外两个县的政务,政绩广受百姓称赞,当地年长的人都说,这样贤明的官员,近百年都难得一见。
康熙六年(1667)春天,骆钟麟调任京城,担任北城司马。他担心自己离开后,李二曲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便特意为他购置了十亩田地,供其耕种度日,可见他待人重情重义。
康熙八年(1669)春天,骆钟麟调任西安府同知。消息传来,关中百姓欢欣鼓舞,前去迎接的人络绎不绝。各级官员早就听闻他贤明干练,遇到政务难题,常常向他请教商议。同年九月,骆钟麟升任常州知府。常州府衙门前,曾经悬挂挂着一副他亲手题写的对联:
“念东南民力几何?敢以茧丝问保障;
问天下考成安属?愿将抚字寓催科。”
上联意在提醒自己与同僚,要体恤东南地区百姓的生计艰难,不能只顾盘剥赋税,要把守护百姓安稳放在首位;下联是自我反思,告诫为官者看待政绩考核,不能一味逼迫百姓缴纳钱粮,要在安抚体恤民众的基础上,合理完成征税任务。
康熙九年(1670),骆钟麟邀请李二曲前往常州讲学,使李二曲的学术思想在江南地区广泛传播开来。
康熙十六年(1677)三月,骆钟麟逝世,终年五十三岁。他离世的那天,街巷里不少百姓伤心落泪。凡是他曾经为官治理过的地方,读书人和平民百姓都自发为他设立牌位祭拜,足以看出他的恩德深入人心。
骆钟麟任职期间,鼓励百姓耕种养蚕,推崇文教与道义;修缮学校、加固城墙、疏通河道、主持编修县志。他一心为公、勤勉尽责、仁爱爱民,成为后世为官者学习的榜样。因为政绩突出、深得民心,他便离任之后,盩厔的百姓也为他修建祠堂供奉祭祀(祠堂原址在如今的户县祖庵,乾隆十三年,盩厔知县邹儒在原址重新修建)。尤其是他放下身段虚心求学、敬重贤才的品行,被清初三大儒之一的孙奇逢称赞为“古之君子”。
人生仕宦,大都三五十年,惟立身行道,千载不朽。
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