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46》
早年在老家时就听人说,北大荒地广人稀,土地肥沃。光一根垄就有好几里长。等我们到了东北,特别是住在郊区后我才发现,现实和传说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们是住在郊区的城里人。除了房前屋后的园子,再想在外面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没地可种,不甘心的城里人便想到了开垦荒地。胆大的家里有劳力的,便在大坝里泄洪区内,披星戴月一镐一镐的开出了大片土地。当然在泄洪区种地是有风险的。若赶上点背,当年雨水大,音河水库需要泄洪时,那肯定是颗粒无收,一年的汗水算是白流了。尽管是靠天吃饭,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前赴后继地开着荒地。
这些年随着人口的增加,加之政府为了保护湿地,不充许私自乱开乱挖。于是人们便打起了泄洪区两岸的主意。
我家北边大坝南坡下,原是一片坑坑洼洼的荒甸子。早些年人们都去区泄洪区内了,没人正眼看过它。这才几年?它到成了人们疯抢的风水宝地。那些勤劳肯干的人们,带领着全家老少,今天你铇一块,明天他挖一块。有种土豆的,有种包谷的,也有种白菜或地瓜的。
等我家搬来也想开垦一块时,早已是名花有主无荒可开了。
还是邻居孙大爷好心给了我家两块。两块地加起来也有个几分。
因为是沙土地,比较失合种土豆。而且土豆比较耐旱,不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去年土豆就长的挺好,还给赵叔仇叔他们送去不少。因此我哥俩决定今年还种土豆。
前些日子,王婶让海军送来半麻袋土豆种子。
经过几日的起早贪黑,我和二哥挥汗如雨地种完了一块。今天起早要准备去种另一块时,被西邻孙平叫住了:“二哥别去了。”
“咋的了?”二哥不解。
“那块地被批房号了。我家昨天也白种了。”他家地和我家这块地紧挨着。
我忙问:“我家已种了的那块也被占了吗?”
“占了,昨天下午我看一帮人在放线挖地基。”
这几年由于开放搞活,人们手里有了些闲钱,于是建房热便狂风般的席卷了整个甘南县城。城里没空地了,人们就把目光投向了大坝底下。
看吧,没昼没夜的,沙壕里大道上,车轮滚滚尘土飞扬,人影匆匆,欢声喧天。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一座座一砖到顶的红瓦房,如雨后春笋般的䇯立在人们眼前。
“白瞎那些土豆种子了,房住能包损失吗?”问完这句白痴的话,我自己先笑了。
孙平像看傻子似的白了我一眼:“想啥呢?占也是白占。人家盖房有政府的批书,你种地有啥手续?没定你个破坏草原罪就不错了。”
二哥安慰我:“没啥,占就占吧。咱园子西边不还有点地方吗?种上土豆也够咱俩吃的了。”
“也行,园子里还有粪,肯定比荒地产量高。”
“就是得又要受累了。”
“那有啥?再累还有在砖厂累?不知苦中苦,那有甜中甜。”
孙平笑了:“你倒是想的开。还挺会自我安慰的。需要我帮忙不?”
二哥忙说:“你忙你的。那点地我俩起两个早就种了。”
《那年那事之247》
连日的干旱无雨,使园子的菜苗个个像霜打了似的,焉头搭脑嫩叶打卷,令人心庝不巳。
“三小子,看那菜都要旱死了,还不浇水?你也真够懒的!”西邻孙大爷来串门,在园子看了一番,沉着脸责备我。
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嘿嘿嘿,我总觉得这两天要下雨,怕白挨累。”
“这睛天白日的,雨在哪儿呢?混蛋玩艺!园子有压井,没事就浇呗,还能累死你?”
孙大爷走后,我不敢怠慢,忙借来锹备开始垄。一鼓作气,只用了一头午时间便简单地备完了垄。吃完午饭顾不上歇息,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压水浇地。
到下午五点多,总算是大概浇了一遍。
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似的,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屋做饭,突然就听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冯强,心里不由想道:“操,这小子可真会赶点?浇完地他也来了。”
受了莫大委屈似的,我没好气地打开门:“你小子能掐会算啊?”
“田老弟,咋的啦?”门外站着两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生人。其中一个偏高点的笑着问道。
“不好意思,还以为是我同学呢。你们是一?”
问我话的瘦高个看着有点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矮胖子我敢肯定这是头次见面。
看他俩衣着打扮,还有那满身的泥点子,就知道是靠出苦力挣钱的人。
“怎么不记得了?我叫张树仁,是你二哥的朋友,一前来过你家。你还记得不?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咱还在胡青山家一起喝过酒。”
他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他确实是二哥通过胡青山认识的朋友。我也想起来,有天晚上我去给胡青山送钱,当时胡青山正跟几个人在家喝酒。
“噢,想起来了,原来是树仁大哥,快,快进屋。”
走进里屋,他们坐在炕沿上,我忙着又是倒水又是找烟。
“别忙和了,又不是外人。咦,你家我叔我婶呢?”张树仁环视一圈,好奇地问我。
“我爸妈早回关内老家了。”
“哪东北就剩你哥俩了?你二哥呢?”张树仁掏出一盒烟,递我一支,我摆摆手,他又给了同伴,自己点着一支抽了起来。
“我二哥单位有事,不回来了。”
他指着矮胖子:“这是我弟弟。这两天我俩在你家后院给人盖房,总想上你家来串门,唉,工期催的紧,干完活晚上还得骑车回家。不记得你家位置了,打听别人才找到你家。”
“吃饭了吗?要不晚上在这吃?”他那么忙,哥俩同时来我家,肯定是有啥事?
张树仁弹掉烟灰:“饭就不吃了,这是我弟弟张树金。下午干活时不小心把脚崴了,今晚是回不去了。我想让他在你这住一宿,你看方便不?”
“脚崴了,严重不?”
张树金忙一脸的笑容说:“不严重,现在不咋疼了。真他妈倒霉,眼看明天就完工了,还出了这档子事!”
我亦笑着说:“这有啥不方便的?这么大的炕,就我一个人,住几宿都没问题。”
张树仁说了一大堆感谢之类的话,又跟他弟弟叮嘱了一番,便骑上车回家去了。
晚上,我和张树金躺在炕上闲聊。
开始他还有点拘谨,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慢慢的,像是混熟了,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在后院干几天了?”
他沉思了一会:“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明天就完事了。本来是挺好的事,偏这时把脚崴了,还得麻烦你,挺不好意思的。”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和你哥是朋友,帮这点小忙算啥。哎,对了,我记着你们和胡青山是一个屯的,好像你哥也在县城住?”
“对,我们和胡青山都是万发屯的。胡青山他父母家在屯西,我家在屯东。我哥一前确实在县城住,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后来他又搬回屯子住了。”
“那是因为啥?”
“县城不好混呗。万发屯离县城三十多里地,我哥住在县城,地让我种,我也是按市场价给他租金。县城干啥不花钱,他还要养和二姑娘一个小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搬回去。”
“我看胡青山这几年在县城混的挺不错的。”
“不错啥呀?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哪儿。那日子让他过的,太栖惶了!”
“那他为啥不回屯子去,在县城守啥呀?”
“死要面子活受罪呗!他认为住在县城就是越里人了,就高我们一等。”
“还是你哥务实看的开。”
“可不是呗,现在我哥种着地,农闲时出来打点工挣点块钱,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不比住在县城强多了?”
“是呀,农村过日子基本不花啥钱,粮食、菜、肉都是自给自足,不像城里,干啥都得用钱,没钱根本就玩不转…”
还想说些什么,身旁传来的低一声高一声的呼噜声,像施了魔法似的,也勾起了我的睡意。
《那年那事之248》
西邻王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长相俊朗,是个标准的美男子。而且还有一份人民教师(某校教务处工作)的好工作。
许是过于挑剔,也许是家庭过于寒酸。总之他今年都二十九了,还没有成家。没成家不等于没对象。仗着是老师和美男子的优势,这几年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勤。那点死工资别,说养家了,养他自己都不够。
听说,几个月前他处了个对象。女方是宝山屯的民办教师。给人的感觉是,这次他好像上心了。每个星期天他都要去宝山对象家,有时连夜返回,有时在那过夜。女方似乎对他也很满意,最近一二个月,总会在休息时骑车几十里来他家,在他家过夜也是常有的事。
每次她来,王三都会上我这借宿。
有时我和二哥闲唠:“王二对象可真有意思,晚上男女几口人挤在一铺炕上,还能睡得着?”
“哪咋整?他家就那条件。只要她心里装着王二,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哈哈哈,这也许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我对王二印象一直不好。
两家虽是隔道篱笆墙的邻居,我俩即使走个对头碰,也很少打招呼,仅仅只是点个头。
有时不得不说话,他也是高高在上,装出一副文化人的姿态说些官话。他似乎觉得自己有府视众人的资本。毕竟左邻右舍就他一个在学校工作的文化人。
可我总觉得,他就是鲁讯笔下,在咸享酒店唯一穿长袍站着喝酒的孔巳己。
这天中午,我和王二闹了个半红脸。
前一天晚上,王三吃完饭来我家。
“啥时从音河回来的?那事咋样了?”
老王头做生意失败,为躲债住,自己住在北山二姑姐家不敢回来。王三前些日子偷着回来,怕三女着急上火,家门没敢进,在我这住了一夜,今二天起早就去音河躲了起来。
“回来两天了,那事就那样了。”
“哪债住堵住你咋办?”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钱是我爸借的,找不着我。”
“他们就哪么放弃了?”
“哪怎么可能?谁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家里没有值钱东西可拿,听说他们要起诉我爸。”
“你这次想回来干些啥?”
“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得挣钱啊!别人给我在水泥制品厂找了个活。先对付干着。噢,对了,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你说。”
“我二哥对象来了,我大哥两口子也来凑热闹。今晚我还得跟你睡。”
“啥叫跟我睡?你小子说话听着咋这別扭呢?”
这天中午饭后,我正在园子压水。这时王二对象端着一个大铝盆子走出屋来。
她一米七零左右的个头,瓜子脸上抹着厚厚的一层粉,柳叶眉又弯又细,肯定是精心画过的。樱桃小嘴通红通红的,不知是描的口红,还是才吃过樱桃。又黑又亮的秀发在脑后用手帕扎着。
她上身是件月白色短袖衫,下身是件黑色过膝长裙。脚穿一双红色的凉托鞋。
裸露在外的肌肤,在正午阳光地照射下,像是琥珀般的熠熠生辉。
她吃力地端着大铝盆走出她家院子。我以为她会多走几步,倒进后院道边的沟里。谁知她竟毫不犹豫地随手倒在了我家西墙根下,只见泔水四溢,雪白的面条粘在墙上很是醒目。
霎时间,打着呼声酣睡的老母猪动了,爬在那淌着涎水,闭目养神的大黄狗动了,黄豆大的绿豆蝇,兴奋地叫着也赶过来想分一杯羹。
一前她在这住时,也曾往墙根倒过泔水。我总觉得她是王二的对象,怕她脸上挂不住,也就忍着没吱声。没想到,我的放纵忍让,倒是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了。
“二嫂,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排水沟了,咋能往人墙根倒,这大夏天的,多难闻啊?!”
她一手拎着盆,一手捶打着后腰:“哪咋整?倒也倒了,覆水难收。嫌有味,你用土垫上不得了?多大点事?至于吗?”
这是什么态度?反倒是我多事似的?
一个人可以没文化,不可不没教养!
“我是好心提醒你下没注意,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
“你这人好不讲理啊,不就是一盆泔水吗,还教训起我了?真是不可理喻!”
哎呦,我还是头次见这么胡搅蛮缠的人!你是王二的宝,在我跟前啥也不是。既然你不讲理,我也没必要惯着你!
“我家墙下不是垃圾场,希望你给我收拾干净了!”
“你…你…”她抹着眼泪跑进了屋。
其实我也没真心想让她收拾干净,就是吓唬她,希望她能改掉坏毛病。
她走了,我也进了屋。
我刚坐下,王二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田老三,你啥意思?”
他脖上青筋蹦起老高,眼里满是杀气。
“破马张飞地找过来,你是啥意思?!”
“不就是往你家墙根倒点泔水么,至于不依不饶吗?”
“还讲不讲理了?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你好意思来找我?!”
这时三女和其小妹推门走了进来。
“老二,跟我回家,还嫌丢人丢的不够?”
“三姐,我…他…”
“二哥别闹了,快回家吧。”他小妹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拽。
“你等着,咱俩没完!”临出门,他撂下一句狠话!
《那年那事之249》
班长老吴和冯强结伴来到我家。看到他俩,我当时心就在想:“他俩怎么走到一起了?”
老吴和冯强的关系,不像我和冯强的关系。他俩只是表面的同学关系,平常很少来往,更别说结伴而行了。
“是我找的冯强,约他一起来你家。”见我一脸的疑惑,老吴忙笑着解释。
“有事?”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拽着冯强一起来,肯定是有啥事。
“老师让我通知你们,后天返校准备迎接省统考。”他也没绕弯,直接
说明来意。
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冯强:“不是说不考了么?这到底是咋回事?”
冯强像受了天大冤屈似的忙辩解道:“你瞅我干啥?又不是我说了算。是呀,那天杨主任确实说不考了,这咋又考了呢?我的妈呀,这不坑人么?”
几天前的一天早饭后,冯强骑车来找我:“没啥事的话,跟我去趟学校。”
“你想干啥?”
“打探消息去。”
“毕业还得几个月呢,现在谁也说不准。”我以为他想打探我们毕业分配的事。
“什么呀,前断时间我听石锁讲,好像又不统考了。我想去学校弄明白了,心里也好有个数。”
我俩骑车到学校,正赶上下课。操场上到处都是学弟学妹们活泼快乐的身影。
我俩先到办公室找到赵老师。
“来了,你俩咋这么闲呢?这大热天的,快,快坐下。”看见我俩进屋,正和金老师说着什么的赵老师忙起身让坐,很是热情。
“我听说又不统考了,不知是真是假,我俩特意来问问。”冯强边擦额头上的汗水边说道。
“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不考的面大。具体啥情况,你俩去隔壁问问杨主任,他负责这事。一会我还有课,就不陪你们去了。”
我俩敲门后走进杨主任办公室。
杨主任正在填一张什么表,他放下笔抬起头:“找我有事?”
“我俩来就是想问问,还统考吗?同学们有的说考,有的说不考。”冯强毕恭毕敬地回答着教导主任的问话。
杨主任看了眼规规矩矩站着的我俩:“早晨刚接到通知,咱校不参加省统考了。不过这是个信号,今年不统考,不等于明年也不统考。”
闻听此言,我像是听到自己中举的范进。好想手舞足蹈地大笑一场。只要今年不统考就行,来年我们早各奔东西了,爱考不考!
再看冯强那小子,脸上的笑容象朵花似的。
……
“这可咋整?真他妈坑人!”像是面临灭顶之灾似的,冯强一掌拍在炕沿上,恨恨地说。
“这你怕啥,又不是你一个人参加统考。水来土掩,天塌了有高个顶着!”我笑着拍着冯强的臂膀说道。
老吴忧心忡忡的说道:“咱老师也着急。全省各校课程进度不一样,有的讲完了,有的才讲了一半。咱们连一半都没到。”
“哪天考试定了吗?”我嘴上说的满不在乎,心里能不着急吗?万一统考考砸了,万一上面叫起真来,会不会影响毕业分配?
老吴叹口气:“定了,这月二十号。”
冯强差点没跳起来:“啊,二十号?今天是六号,这么说,我们只有十四天的时间了?”
我看着老吴:“十四天,恐怕连课本知识都讲不完,哪还有时间复习?省里出题人可不会挑咱学过的出题。”
“咱老师已给外县他们拍电报了,要求他们后天必须到校。”说完,老吴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冯强你走不?”
“你先走吧,我再呆一会。”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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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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