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村东的涝池
作者‖付振辉(岐山)
组稿‖罗胤清(德阳)
我们村的地形呈西高东低,缓缓斜向大沟边,老一辈人习惯把这里叫“陈家坡”。虽然叫做坡,其实坡度很缓,几乎是一片平坦。村里住着七八十户人家,在岐山东乡已然是一个不小的村落了。
打我记事起,村东头就有一个涝池,深而宽阔,水面差不多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宽。每逢下大雨时,各家的屋檐水、街巷的流水,都顺着水道朝东汇集,汩汩注入池中。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池水渐渐变的清绿如玉。在夏日,放眼一望叫人心胸一畅,酷暑顿消。
涝池边上,长满了茸茸绿草,四周栽了一溜高大的柳树。柳条下垂吊得长长的,每当刮风,几乎要拂到水面。到了夏天,午后柳树上的知了便“吱呦吱呦”地鸣唱着,至到天黑才会歇下来。青蛙则躲在水草丛中,高声鸣叫附和着。婵鸣声、蛙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在演奏着一曲夏日乡村交响乐,居住在村头村尾的人都能听得见。
在炎热的夏季,涝池就成了孩子戏水消暑的好去处。午饭后,三五个小孩就相约溜到池边,脱下衣裳,“扑通扑通”跳进不过一人深的凉水里。年龄大点的孩子凫水嬉闹,年龄小点的孩子就双手趴着池边,双腿扑腾,弄得水花四溅,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更有胆大的,揑住鼻子闭紧嘴,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去“钻蒙眼”,大家玩得可开心啦。
时不时的,还会有几个妇女到池边洗衣裳。她们端着木盆,提着棒槌,带上皂角来到池边,寻到一块平石支起搓扳,蹲在池边浣洗。洗好的五颜六色的衣裳,随手摊在岸边的草地上晾晒,把池岸装点的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入夜,在田间劳作一天归来的大人们,吃罢晚饭也不约而同的拎着小凳聚到涝池岸边,三五成群坐下乘凉,说庄稼,拉闲话,至到夜深露重,方才陆续散去。
涝池与庄户人的日子息息相关。村东有户人家是做凉粉生意的,常年把凉粉挑到青化街上去卖,附近有庙会时也会赶去售卖。当天还没亮时,他们就做出五六十盆凉粉。为了让热腾腾的凉粉快些凝冻,赶早出摊,便一盆盆担到涝池放在水中,浮在水面上镇着。等凉透成形,再挑往市集售卖。若是没有涝池,这生意恐怕就难做了。
涝池还是牲畜饮水的地方,生产队的饲养员每天都会牵着牛、马、驴来池边饮水。
雨水带来池水,也带进了泥沙。年深日久,池底淤起厚厚一层污泥。逢上大旱水干时,队里就会组织劳力清淤,把乌黑的污泥当作肥料,一车车运到田间地头去。说来你可能不相信,这涝池的泥水还能入药。夏天身上长痱子,奇痒难忍,用池水洗几次就能消。记得我小的时候闹淋巴结肿大,母亲就从池底挖了一团黑泥,敷在我脖子上,连敷几次也就好了。
小小一方涝池,也默默见证了村中的历史变迁。有一年,附近各村野狗为患,上级号召清除。于是,村里组织几十个壮劳力,用套索、棍棒逮了狗,集中送到涝池边的柳树下。他们把狗腿绑住在柳树上倒吊起来,用木杠狠狠地打,却怎么也打不死,最后只得动刀。虽然那场面不忍目睹,但除狗了害,大家心里倒也踏实。大炼钢铁那年,池岸边一字排开建了五座炼铁炉,把从村民家收来的铁锅、铁铲等铁器投入炉里冶炼,日夜火光通红。
听爷爷说,涝池还沾过革命的边。扶眉战役时,有一支解放军部队从村西向东急行军。战士们又渴又累,经过涝池时也顾不得水浑,用手捧起来就喝,解了燃眉之急。爷爷总念叨:“队伍真规矩呀,喝完水还帮老乡把踩塌了的池沿重新垒好。”
时代流传,家乡变化日新月异。每次我回老家,都为家乡的新貌欣喜不已。村东的涝池早已被填平,在上面盖起了新房,修起了广场。可那片清绿的水、那拂水的柳条、那夏夜的蛙声与人语,却一直沉在我的心底,像一枚温润的旧玉,愈久愈亮。
作者简介:
付振辉,男,岐山县人。一九六九年二月入伍,历任战士,副班长,文书,团后勤处战勤参谋,八连副政指,铜梁县人武部政工科干事;永川,泸州军分区政治部干事,泸州市中区人武部政工科科长,太白县纪检委常委,宝鸡市物资回收公司办公室主任、副经理,党委副书记。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