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国汉学艺术家改编中国古典《西厢记》集锦(一)雷建德
摘要
《西厢记》作为中国古典戏曲的典范之作,自19世纪初以来在世界范围内经历了广泛而深入的跨文化传播与艺术改编。本文系统梳理了世界各国汉学艺术家对《西厢记》的译介、改编与再创作实践,涵盖法、英、美、西等主要国家的汉学家翻译成果,以及话剧、音乐剧、电影、小说、连环画、漫画等多元艺术形式的改编案例。在此基础上,本文从“译本的学术化积累”“艺术形式的多元化拓展”与“改编策略的本土化调适”三个维度,总结《西厢记》海外传播的基本特征与经验启示,为中华爱情经典“走出去”提供参照。
关键词:《西厢记》;跨文化传播;汉学;艺术改编;中戏西渐
一、引言
“墙内开花,墙外也香。”作为一部家喻户晓的戏曲作品,《西厢记》自元代王实甫定型以来,不仅在中国本土通过演、编、改、评得以代代相传,更跨越国界,成为在海外具有较大影响力的中国爱情经典之一。从19世纪初法国汉学家的首部译本,到21世纪各国舞台上的多元演绎,《西厢记》的海外传播历程已近两百年,堪称“中戏西渐”的典范。
世界各国汉学艺术家对《西厢记》的改编与再创作,并非简单的文本翻译或舞台搬演,而是一场复杂而精细的文化符码转换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译者与改编者既要面对中国古典戏曲独特的文体形式与美学传统,又需在本土文化语境中寻找可通约的情感结构与艺术表达。本文旨在系统集锦这一跨文化传播的丰富实践,以资当下中华文化“走出去”之借鉴。
二、译本积累:各国汉学家的翻译贡献
(一)法语世界:从儒莲到蓝碁的百年译介
法语世界的《西厢记》译介始于19世纪,构成了西方世界认识这部中国经典的学术化路径。
早在《西厢记》戏曲文本译入法国之前,“西厢瓷”已率先抵达法兰西。在法国集美博物馆,至今陈列着以《西厢记》为主题的粉彩、青花瓷,均为清康熙、乾隆年间景德镇烧制,这些瓷器曾为法国贵族所收藏,构成了《西厢记》早期传播的特殊途径。1728年,法国汉学家马若瑟在《汉语札记》手稿中首次提及《西厢记》,称其为“因风格优雅而受称赞”的喜剧,这是法语文献中第一次出现《西厢记》的记载。
1833年5月17日,法籍汉学家儒莲(Stanislas Aignan Julien)在《欧洲文学报》上发表了《西厢记》第一折的法文译文,并在按语中称其为“中国戏曲中的一流之作”。儒莲所译《西厢记:十六幕喜剧》直至他逝世七年后的1880年才得以正式出版,成为西方首部《西厢记》全译本。为展现曲词的艺术魅力,儒莲特意采用法汉对照的形式呈现唱段。例如,第一本第四折【鸳鸯煞】“你有心争似无心好,我多情早被无情恼”,儒译处理为:“假如您内心情意绵绵,为什么装得心不在焉?我,为爱心神激荡,却深深感受到了一个内心毫无爱意之人的折磨。”这一译法舍弃了原作的隐喻结构,却以画面感十足的笔触传递出情感张力。
第二位翻译《西厢记》的法国汉学家是蓝碁,其法译本于2015年由法国美文出版社出版,在理解原文与语言表达方面较儒莲译本有显著进步。2024年,法国又出版了面向普通读者的新版《西厢记》。近两百年来,《西厢记》通过小说、电影、话剧、邮票、连环画与漫画等形式在法国频频亮相,呈现出从学术化向大众化、多元化发展的清晰轨迹。
(二)英语世界:奚如谷与伊维德的经典译本
英语世界对《西厢记》的翻译以美国汉学界为代表,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奚如谷(Stephen H. West)与哈佛大学伊维德(Wilt Idema)合作翻译的弘治岳刻本《西厢记》(The Story of the Western Wing)。该译本被学界公认为最佳英译本,中国戏曲史大家蒋星煜先生曾撰写长文予以高度评价。
奚如谷师从美国元杂剧研究鼻祖柯润璞(James I. Crump),通晓中文、德文、日文、法文和西班牙文等多国语言,在宋、元、明文学领域建树颇丰。他与伊维德的合作翻译,不仅忠实呈现了《西厢记》的文学面貌,更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对底本进行了精细校勘,为英语世界的读者与研究提供了可靠的文本基础。
此外,美国汉学家海陶玮(James Robert Hightower)也对《西厢记》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在其《中国文学论题》中梳理了中国戏剧的历史演变,从世界文学的角度观照中国戏剧的海外学术影响。他还翻译了《西厢记》的故事起源——唐代元稹的传奇小说《莺莺传》。
(三)西班牙语世界:雷林科的系统译介
西班牙汉学家雷林科(Alicia Relinque)是当代西班牙语世界最具影响力的中国文学翻译家之一。自1976年开始汉学研究生涯以来,她致力于翻译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专著、小说及元明戏剧,译有《文心雕龙》《金瓶梅》《西厢记》《牡丹亭》《赵氏孤儿》等。
谈及翻译《西厢记》的缘起,雷林科表示:“我被邀请翻译一部中国古典小说或者戏剧。长篇小说非常耗时,所以我把注意力放在戏剧上,而《西厢记》是中国戏剧发展早期最有代表性、最完整的作品之一。”2018年,中国国家主席在西班牙媒体发表的署名文章中特别提及雷林科,称“雷林科等当代西班牙汉学家笔耕不辍”,充分肯定她为增进中西文化交流作出的贡献。同年,雷林科获得首届兰花奖“友好使者奖”。
三、艺术改编:多元形式的本土化实践
(一)音乐剧改编:英语版《The West Wing》
2008年,导演沈广仁将《西厢记》改编为英语音乐剧《The West Wing》,在新加坡和澳大利亚演出6场,受到年轻观众欢迎。该剧参照明代改编本《南西厢》,人物译名颇具巧思:张生(Zhang)、崔莺莺(Oriole)、红娘(Scarlet)、崔母(Madam)。
最具颠覆性的是其音乐处理:演员并未沿用昆剧唱腔,而是将唱词译成英诗后,配以英语流行歌曲旋律,包括音乐剧《猫》中的“Memory”、《歌剧魅影》中的“All I Ask of You”、德国世界杯主题曲“We Will Rock You”,以及埃尔顿·约翰、麦当娜、甲壳虫乐队、罗比·威廉斯等歌手的经典歌曲。服装、化妆、身段则向昆剧看齐,形成“东方的身段+西方的音乐”的混搭风格。
针对争议,沈广仁回应道:《南西厢》中的昆曲唱腔在当时本就是流行歌曲,他的改编“算得上是继承戏曲传统”,目的是让现代观众亲近传统戏曲、产生共鸣。这一观点揭示了跨文化改编中的一个核心命题:如何在尊重传统与面向当代之间寻找平衡。
(二)话剧改编:中法合作的阿维尼翁版
2011年7月29日,在世界三大戏剧节之一的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上,上海戏剧学院与法国黑橡树剧院合作排演的话剧《西厢记》登台亮相。该剧的创作堪称“中西合璧、古今相宜”:法国导演吉拉斯先对儒莲的法文译本进行删改,剧作家曹路生再将与之对应的杂剧部分改为中文话剧,最后由上海戏剧学院演员表演,通过法语字幕翻译让现场观众听懂。
这一改编方式产生了独特的效果:由于删减了唱词、强化了念白,张生与莺莺的人物形象“不如中国传统舞台上的清爽淳朴,也少了些爱情的朦胧与诗意,却不经意间透出一股法式的浪漫,平添了诙谐幽默”。这版《西厢记》成功“接上了法国的地气”,展示了中国戏曲跨文化再创造的可能性。
(三)小说改编:莫朗的《恋爱中的少女莺莺》
法国人莫朗是历史上第一个对《西厢记》进行文学改编的西方人。他青年时期学习汉语,深受中国文化熏陶,曾来华从事翻译与外交工作。莫朗跳出汉学界对《西厢记》的“僵化认识”,将其改写为一部小说:《恋爱中的少女莺莺——十三世纪中国爱情小说》。
从中国古典戏曲到法国小说,体裁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为保证故事节奏流畅明快,一部分唱词被融入对话,另一部分抒情色彩浓厚的唱词则被尽可能保留。在翻译“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这一千古名句时,莫朗凭借想象处理为:“那霜虽冷,却不及离别之泪冰寒。”这一译法省却了“泪与血之间深层的中国文化隐喻”,却以西方读者易于领会的方式传达了情人别离的心痛,成功保留了“中式爱情独有的诗意”。
(四)学术研究:多元视角的拓展
《西厢记》的海外传播同样是一个学术化的过程。早在1934年,就读于里昂中法大学的旅法学者沈宝基便以其博士学位论文《西厢记研究》开启了海外《西厢记》研究的学术历程。2018年,法国汉学家蓝碁首次运用拉康精神分析法探讨张生“草桥惊梦”一幕的内涵,研究思路有别于国内传统戏曲研究,结论令人耳目一新。
在英语世界,海陶玮从世界文学的角度观照《西厢记》的海外学术影响。奚如谷与伊维德的合作翻译则体现了文本校勘与文学研究的高度融合。这些多元视角的学术探索,为深化对《西厢记》的认识提供了有益补充。
四、特征与启示
综观世界各国汉学艺术家对《西厢记》的改编实践,可归纳出三个基本特征。
(一)译介的层次化
《西厢记》在海外的传播呈现出清晰的层次化特征:从早期传教士的零星提及,到19世纪汉学家的学术性翻译,再到当代面向普通读者的大众化译本;从单纯的文本翻译,延伸到舞台改编、小说改写、邮票邮册、漫画与连环画等多种媒介形态。这一层次化的传播路径,使《西厢记》得以在不同文化圈层中实现“梯度抵达”。
(二)改编的本土化
海外改编者普遍采取了本土化的改编策略。无论是莫朗将戏曲改写为法式小说,还是沈广仁以英语流行歌曲配乐,抑或阿维尼翁戏剧节上“法式浪漫”的话剧版,这些改编都在不同程度上“过滤”了原作的某些元素,同时“添加”了本土观众熟悉的表现形式。这种“创造性叛逆”并非对原作的背离,而是跨文化传播中不可避免的、甚至是必要的转化机制。
(三)阐释的多元化
从儒莲到蓝碁,从奚如谷到雷林科,各国汉学家在翻译与研究中展现了不同的学术旨趣与阐释路径。有研究者关注文本的文学价值,有学者侧重戏曲的表演维度,还有人引入精神分析等西方理论视角重新解读人物心理。这种阐释的多元性,丰富了《西厢记》的意义空间,也印证了经典作品在跨文化语境中不断“生成”的生命力。
五、结语
《西厢记》在海外的传播与改编历程,映照出中国古典文学“走出去”的基本规律。一方面,翻译是跨文化传播的基础工程——没有儒莲、奚如谷、雷林科等汉学家的译介铺路,便没有后续的艺术改编与大众接受。另一方面,改编是文化适应的必由之路——只有经过本土化的创造性转化,经典才能在新的文化土壤中生根发芽。
正如西班牙汉学家雷林科所言:“只有通过思想碰撞、看待世界方式的交流,才会诞生新事物,才会让我们都变得更好。”《西厢记》的跨文化之旅,正是这样的碰撞与交流,不仅让世界认识了中国的爱情故事,也为中国戏曲的现代转型提供了来自“他者”视角的参照。
世界各国汉学艺术家改编《西厢记》艺术集锦(二)
《西厢记》自元明以降经由汉籍外销、传教士译介、商贸器物、文化交流走向全球,各国汉学家、本土艺术家立足自身文化审美,从文学译改、舞台戏剧、视觉美术、工艺美术、音乐曲艺、邮票邮册多条路径对张生崔莺莺故事进行本土化再造,形成庞大跨国改编谱系。以下分东亚文化圈、欧美诸国、南洋及其他地区分类梳理各门类改编成果,同时标注不同地域改编侧重、艺术形态与文化取舍:
一、东亚区域(日本、朝鲜半岛/韩国、越南):受汉文化浸润最深,改编体系最完备
(一)日本
1. 文学文本类(汉学家译改、本土汉文创作)
• 江户时代:明刊《西厢记》流入,汉学家冈岛咏舟最早日文译注本,后续大量《新释西厢记》《西厢俗解》等和刻本,以日文训读、韵文转译王实甫曲词,把“碧云天”长亭送别、隔墙酬和等桥段转化为日式汉文叙事;大量江户文人在汉文随笔、狂文里化用崔张典故,将西厢情爱纳入日式“物哀”审美。
• 明治至近代:宫原民平等推出现代日语译本;小说家三木贞一等在本土言情汉文小说《新桥八景佳话》《情天比翼缘》中直接借鉴西厢“传简、私会、冲破礼教”叙事模式,以日本艺伎、书生对应崔莺莺、张生结构。
• 诗歌改写:将《西厢记》曲意凝练为和歌、俳句,截取月下听琴、长亭别离意象,弱化中式礼教冲突,放大离别怅惘、相思寂寥的物哀感。
2. 舞台演艺改编
传统艺能层面:有能剧、狂言、新派剧改编片段,选取普救寺相逢、红娘传信等情节,套用日本古典戏剧程式;现代话剧、校园剧多次完整搬演日文版《西厢记》,部分版本放大女性压抑困境,弱化“状元大团圆”结局。
3. 视觉美术:浮世绘、绘卷、插画
江户浮世绘画师以明刊西厢版画为蓝本,绘制西厢题材浮世绘锦绘,描绘崔莺莺焚香、张生抚琴、红娘递简场景,人物服饰、庭院布景融入日式町屋、和服元素;近代日文译本大量搭配日式线描插图;各大文库、博物馆收藏《西厢记》绘卷,成为日本汉画重要题材。
4. 收藏与工艺美术
日本内阁文库、昌平坂学问所等长期收藏明刊《西厢记》善本,民间将西厢纹样用于屏风、折扇、和纸纹样设计。
(二)朝鲜半岛(古代朝鲜/现代韩国)
1. 文学改编
李朝时期《西厢记》汉文刊本传入,朝鲜汉学家作大量批注、谚文翻译;本土古典叙事文学《春香传》核心叙事(贵族小姐与寒门书生相爱、遭遇门第阻隔、历经磨难终获圆满)明显借鉴《西厢记》架构;后世诞生《东厢记》《北厢记》等仿作,以本土视角重构婚恋冲突,用时调、歌辞改写西厢曲文,把中式门阀矛盾置换为朝鲜两班制度下的婚恋困境。
2. 舞台艺术
现代韩国将西厢故事改编为唱剧、传统歌舞剧、现代话剧,部分版本强化反抗等级制度主题,也有创作把红娘塑造成底层反抗代表;少量音乐剧融合韩国传统板索里唱腔演绎离别段落。
(三)越南
受汉字文化圈影响,古代越南儒生研读汉文《西厢记》,在喃字文学、歌筹曲调中化用西厢相思、送别意象;近现代出现越南语译本,少量地方戏曲改编片段,更多是将“有情人冲破阻碍相守”的内核融入本土民间说唱叙事,完整大型改编作品少于日、韩两国。
二、欧美诸国(法、英、德、美、俄等):以译介为基础,话剧、音乐剧、视觉艺术多元再创作
(一)法国
1. 译介与文学改写
最早系统向欧洲介绍《西厢记》的汉学家巴赞,在《中国戏剧》中节译《西厢记》;后续莫朗等法籍译者转译曲词,剥离繁复中式礼制隐喻,侧重提炼爱情离别诗意;部分法语短篇创作借鉴崔张一见钟情、暗中传信情节,将其改造为法兰西浪漫叙事。
2. 戏剧合作改编
中法联合剧目:上海戏剧学院与法国黑橡树剧院合作版话剧《西厢记》登上阿维尼翁戏剧节,融合东方戏曲身段与西方现代话剧舞台调度,弱化科举功名线,放大个体情爱与束缚之间的对抗;法国本土小剧场也有极简先锋实验版《西厢记》,抽象化普救寺、长亭意象。
3. 海外藏视觉遗存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清代《风月秋声·西厢记》系列版画册,成为西方了解西厢视觉符号的重要实物。
(二)英国
1. 先后有多部英文节译本、全译本,英国文人常将《西厢记》视作“中国版罗密欧与朱丽叶”进行比较解读;
2. 外销瓷艺术:清代大量外销英国的青花、釉里红瓷盘、瓷罐绘制西厢“赖简”“寺中相遇”等场景,瓷绘构图融合欧洲装饰纹样(玫瑰、卷草边饰),是最早面向普通西方民众的西厢视觉改编形式;英国巴特勒家族等私人藏有大量西厢题材外销瓷。
(三)美国
1. 音乐剧、话剧改编
夏威夷大学、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等院校汉学戏剧团队推出百老汇风格英文版音乐剧《Romance of the Western Chamber》,以西式三幕剧结构重构剧情,保留红娘喜剧戏份、长亭送别抒情段落,用西方管弦乐搭配少量东方器乐,调整叙事节奏适配欧美观众审美,弱化宗法礼教细节,突出自由爱情主题;多地高校戏剧社常态化排演改编话剧。
2. 美术与馆藏
美国弗利尔美术馆等收藏仇英款《西厢记》组画等中国古画,以此为蓝本,部分美国当代视觉艺术家创作以西厢情爱意象为母题的油画、装置艺术。
(四)德国、俄罗斯
1. 德国、俄罗斯汉学家完成《西厢记》德文、俄文全译本与节选本,多用于汉学研究;
2. 舞台上多以高校实验戏剧、小型朗诵剧形式呈现,侧重文学文本的舞台化转译,少有大规模商业化改编;文艺评论中常将《西厢记》纳入世界古典爱情戏剧体系,与西方古典戏剧做比照研究。
三、南洋、大洋洲等区域(新加坡、马来西亚、新西兰、澳大利亚等)
以华人汉学传播为纽带,改编多偏向文化展演、舞台展演、通俗化演绎:
1. 马来西亚、新加坡:依托华人戏曲文化,有粤剧、潮剧海外剧团演绎《西厢记》经典折目;汉学讲座、华文文艺活动普及西厢故事,少量本地华文文学创作化用西厢意象书写乡土情爱;
2. 新西兰、澳大利亚:多为华人艺术团体、高校汉学项目推出话剧、小型歌舞展演,多直接借鉴国内戏曲版本做本地化舞台包装,原创大幅度本土化改编作品数量较少;
3. 共性特征:改编重在中华文化展示,核心情节基本遵循王实甫《西厢记》蓝本,较少彻底解构式再创作。
四、各门类跨地域改编整体艺术形态总览(集锦分类汇总)
1. 文学类改编形态
• 东亚:汉文训读本、和刻本、谚文/喃字译本、和歌/俳句/时调韵文改写、本土言情小说仿作;
• 欧美:英/法/德/俄全译本、节译本、散文诗化转译、文学随笔化用典故;
• 共性取舍:往往简化中式宗法、科举、礼俗细节,保留“阻隔—相恋—别离—团圆(或遗憾)”核心爱情线。
2. 舞台表演类
• 东亚:能剧、狂言、韩国唱剧、越南歌筹、现代话剧;
• 欧美:西式话剧、先锋实验剧、百老汇式音乐剧;
• 海外华人圈:海外粤剧、潮剧折子戏、华文歌舞剧。
3. 视觉与工艺美术类
浮世绘、日式绘卷、明清外销瓷绘、西式油画、现代装置艺术、书籍插画、屏风折扇纹样等,大多截取经典场面:普救寺邂逅、隔墙吟诗、红娘传简、长亭送别。
五、各国改编普遍存在的共性取舍与待完善之处
1. 普遍简化中式内核:大多弱化《西厢记》深层的礼教批判、门第宗法矛盾、科举制度对婚恋的裹挟,只保留纯爱情叙事,将其简单等同于西方自由恋爱故事,消解原作复杂社会内涵;
2. 人物形象扁平化:红娘常被单纯塑造成喜剧配角,老夫人简化为纯粹“反派符号”,难以体现传统家族伦理下母亲的矛盾心境;
3. 文体韵味折损:王实甫曲词独有的诗词意境、曲牌格律美感,在各国语言转译、舞台改编中大量流失,很难完整复刻“花间美人”式文辞气韵;
4. 结局模式趋同:海外改编大多直接取用大团圆结局,少有对“状元成全爱情”这一妥协式结局的反思,难以抵达原作理想与现实拉扯的深层张力。
(作者系: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院特邀院士、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新时代非遗文化传播大使、中华文化全球推广大使、「中央电视台」CCTV《艺术名家》栏目特聘客座教授、中央新影中学生频道《强国丰碑》栏目艺术顾问、《中国军转民》杂志社文化艺术编辑委员会副秘书长、山西省品牌智库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兼晋商品牌课题组副组长、山西省永济普救寺景区文化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