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觅古之“楼桑春社”》

文/赵新洪·河北

涿州历史悠久，名人辈出，汉末大儒卢植、晋代大将祖逖、北魏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隋朝诗人卢思道、唐代诗人贾岛、卢照邻、卢仝，后唐著名画家胡环、胡虔父子，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抗元名将张世杰、元代文学家卢挚、清代爱国名臣卢坤等等，皆出自这片土地。然而，在这众多历史人物中，最令古郡涿州引人遐思、心生向往的，还是家喻户晓的三国人物刘备、关羽、张飞。

脍炙人口的古典名著《三国演义》，至今已流传数百年，而刘、关、张的传说故事，传诵历史更是长达一千五六百年之久。

刘备、关羽、张飞，皆是我国三国时代的传奇人物。刘备字玄德（161年—223年），为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他少时孤贫，以编苇席、贩草鞋为生，平素喜好结交天下豪侠，于故乡涿州与关羽、张飞结为异姓兄弟。其一生礼贤下士，三顾茅庐恭请诸葛亮出山辅佐，而后南征北战、治国兴邦，始终以德义为怀，深得民心，最终建立蜀汉政权，史称昭烈皇帝。刘备故里楼桑村，位于涿县城南7.5公里处。据清代《天府广记》记载：楼桑村“有桑高十丈，亭亭如楼。昭烈儿时与宗中诸儿戏桑下，指为舆葆盖车是也”，这便是楼桑村得名的由来，当地百姓俗称之为“大树楼桑”。

楼桑村内建有昭烈帝庙，始建于唐乾宁四年（897年），后世历经多次重修。庙宇宏广壮丽，工程浩大：前殿神像以立体木雕呈现“鞭打督邮”等三国故事，人物塑像高达丈余；后殿正中供奉刘备塑像，两侧分列关羽、张飞、诸葛亮、赵云、庞统及甘、糜二位夫人塑像。其中刘备塑像高大魁伟、端庄静穆、风度翩翩，曾到访的中外艺术家均评价，此等造像在我国北方实属罕见。庙中古柏参天，碑碣林立，历代官宦名流慕名游览、题诗留念者络绎不绝，唐代杜甫、刘禹锡、胡曾，宋代王安石、文天祥，元代周昂、郝经，明代袁中道、汪元量，清代乾隆皇帝等，皆留有笔墨。南宋哲学家朱熹曾作《谒昭烈庙》一诗：

楼桑大树翠缤纷，

凤鸟鸣时曾一闻。

合使本支垂百世，

讵知功业只三分。

空屯常带燕山雪，

古庙犹飞蜀道云。

尚待偏方传正统，

离离芳草伴斜曛。

往昔每至仲春时节，此地便会举办迎神赛会，远近善男信女、江湖艺人、商贾摊贩齐聚于此，热闹非凡，这场盛会名为“春社”，“楼桑春社”也位列涿州八景之一。楼桑昭烈庙兼具极高的文物价值与艺术价值。“文革”浩劫之前，庙宇虽已颓败，但古柏完好、殿廊尚存，彩绘木雕神像虽有剥蚀破损，整体规制依旧完整。可惜经此劫难，这座千年古迹几乎损毁殆尽，如今仅存刻有“敕建三义宫”字样的断垣残壁庙门，另有数通巨碑、一座碑壁得以留存。碑壁一侧为《紫阳（即朱熹）先生题汉昭烈庙诗》碑，另一侧为相传关羽所绘的《风雨竹》碑，两块石碑均为明代正德七年（1512年）重修楼桑庙时镌刻。紫阳诗碑历经岁月风雨，部分字迹已然模糊难辨。

“风雨竹”碑为横幅形制，碑上镌刻两丛劲竹：右侧一丛竹叶低垂，似遭暴雨冲刷，是为“雨竹”；左侧一丛竹叶倾斜，如被狂风席卷，是为“风竹”。碑的右上角镌有“汉关夫子手笔”字样。此碑所刻“风雨竹”图是否确为关羽真迹，尚有待考证，但目前全国各地已发现同题材碑刻多达六处：一处在上海松江县，为立幅形制，上刻雨竹、下刻风竹；一处藏于西安碑林，同为横幅，形制与涿州楼桑庙版本略有差异；一处收藏于河北定县博物馆；一处立于北京市房山区南尚乐关帝庙；近年北京故宫博物院也发现了同款碑刻。各地碑刻形制虽有区别，但核心内容大体一致。据《中国古代画史》《画论》记载，三国时期的关云长确实擅长画竹，上海复旦大学伍蠡甫教授更是考证得出，我国历史上最早画竹的画家，正是三国时期的关羽。

更为精妙的是，“风雨竹”碑上的竹画并非普通写意，而是由一首相传为关羽所作的五言绝句拼接而成的组字画，这种以竹叶藏诗的形式，属于特殊的书法艺术。存世关羽真迹极为稀少，这件“竹字”碑刻，既是珍贵的书画研究实物，也为考证中国书画发展史提供了重要依据。组成这幅竹画的四句诗为：

不谢东君意，

丹青独立名。

莫嫌孤叶淡，

终久不凋零。

相传这幅风雨竹图背后，藏着一段忠义往事：刘备与曹操徐州兵败后，刘备仓皇出逃，关羽不幸被俘。曹操赏识关羽的勇武忠义，以“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厚礼相待，还赠予美女、战袍与宝马，一心想要将其收服。关羽在曹营期间，斩杀颜良、文丑，为曹操立下赫赫战功，也因此被汉献帝册封为“汉寿亭侯”。可他心中始终牵挂刘备，得知兄长下落之后，决意辞别曹操。曹操刻意避而不见，不肯放行。关羽不愿不辞而别，便挥笔绘就这幅风雨竹图，以竹喻志、以画藏诗赠予曹操，随后挂印封金，护送甘、糜二位皇嫂，过五关、斩六将，毅然奔赴刘备身边。曹操见到这幅风雨竹图后，细细品读良久，幡然领悟关羽去意已决，心中愈发敬佩其忠义品格。此后曹操时常把玩这幅画作，每每感叹唏嘘、爱不释手，后人依照原作勒石刻碑，才让这份忠义佳话流传至今。

涿州楼桑昭烈庙的这块风雨竹碑上，还镌刻着后人的一首赞诗：

美髯遗雨竹，

笔墨著千秋。

字迹精神在，

横斜万古留。

“楼桑春社”，也成为了涿州八景中，最富三国风骨的人文胜景。

（涿州八景之四.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