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冯梦龙及其生死情仇(71)
▓ 陆幸生

尾声:魂归苍茫山水间之二
八闽遗踪杳然存龙迹
明代杰出的文学家和一代硕儒冯梦龙生于苏州长于苏州,却又与福建有着割不断的联系,1634年他在福建寿宁当了四年(黄立云考证是五年)知县,晚年又到福建福州参加过抗清复明的斗争,与福建结下了不解之缘。但因其生平资料十分缺乏,留下了不少不解之谜等待后人破解。追溯其一生的踪迹,据王凌和程慧琴最新研究成果,从冯氏家族与福建的渊源关系入手,探析或推断冯梦龙在福建的活动情况及其魂归之地;同时他们对目前尚未明确的一些问题,依理作出推断,为最终早日揭开冯梦龙生前留下的这些不解之谜提供了依据。
王凌、程慧琴《冯梦龙及其家族入闽详考 ——兼谈冯梦龙魂断八闽》一文,石破天惊,提出崭新的见解和部分有说服力的依据。
根据梳理目前已掌握的资料,按入闽时间的先后顺序,冯氏家族、亲戚中入闽的人员有:沈儆炌,董斯张(及妻沈硕人),冯梦桂(若木),冯梦熊(非熊),冯梦龙(及子冯焴),冯六皆(冯梦桂孙),冯勖(冯梦桂曾孙)。入闽时间从明万历17年(公元1589)到清康熙18年(公元1679),前后达90年。这种现象足以证明,冯梦龙与福建的不解之缘绝不是偶然的现象,而是有家族历史渊源,所谓潜龙在渊首尾应当是有踪可以寻觅的。
平叛功臣沈儆炌及其显赫家族。冯梦龙的姑姑(冯父之妹)嫁给浙江湖州沈氏望族的沈儆炌为侧室,并与沈儆炌生下一女;此女后嫁给嘉兴另一望族――董道醇的六子董斯张为正妻。于是,身处苏州的冯梦龙家族便与湖州望族董氏、沈氏均有了姻亲关系。董斯张就成为冯梦龙的表兄弟。当然董斯张是否确系冯梦龙姑姑的女婿,目前笔者尚未见到十分确凿的证据加以佐证。
董斯张的岳父沈儆炌入闽为官很早。沈儆炌(1554-1631年),字叔永,浙江归安(湖州)人。万历十七年(1589年)进士,有文武才。授工部主事,历任礼部郎中、福建提学副使,累迁河南左布政,迁光禄卿,进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进南京兵部右侍郎,南京工部尚书。其中任福建提学副使,三年考校,咸颂得人,不徇权贵。寻迁建宁道,纪纲肃然,属吏惮之。四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有讨贼功。后拜南京兵部尚书。 这说明沈敬炌在福建任职提学副使期间留下了很好的政绩和官声,检索网络至今他的一些为当地造福的故事,依然有流传。归安是北宋时期的县名,现在的湖州当时属于归安县。据《竹溪沈氏家乘》记载,湖州竹溪的沈氏为当地望族,沈敬炌的父亲沈子木就是朝廷高官。
沈子木(1508--1609)字汝南,号玉阳,沈应登长子。嘉靖三十八年(1559)己未进士,历南京太常寺卿、都察院右都御史。卒赠兵部尚书,谥‘恭靖’。著有《明万历太上黄庭內景玉经》1卷。子四:儆炤、儆焞、儆炌、儆烜。女一。
在介绍到老三沈敬炌时,除了简要介绍了沈老三的官场任职外,重点介绍了他在云南巡抚任上平息当地少数民族叛乱的故事。其中《明史卷二百四十九·列传一百三十七·沈敬炌、袁善传》详细介绍了沈老三曾经一举平息云南土司段进志叛乱,贼首被一举擒获,激起安邦彦联络当地十多家土司更大规模的造反,敬炌启用有争议的边将原云南参将袁善平叛大获全胜的勋绩。敬炌由此大功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后来官拜南京工部尚书成为正部级干部,受到阉党石三畏弹劾,落职闲住。只等到崇祯初年铲除阉党,沈老三平反,官复原职,但未及履任即在家去世,他的二儿子沈胤培荫礼科都给事中。沈敬炌生平简单如此,甚至福建副提学任上的事情一件未能提及,只散见于地方府志。
沈子木、沈儆焞、沈儆炌、沈胤培(后来官至大理寺正卿)四人为明代中嘉、万至明晚期崇祯间的祖孙‘三世四进士’;又沈子木、沈儆炌、沈胤培祖孙皆名列九卿,。
沈儆炌生于1554年,明万历17年(1589年)中进士(按,已35岁),不久即入闽 ;而此时冯梦龙刚十几岁。 沈儆炌在福建为官十多年,当结识了不少福建同仁,这都是将来冯梦龙入闽为官的政治资源,再加上一位当年同为贡生,共同出入花街柳巷的落魄才子董斯张,使他有可能结交福建儒学文宗曹学佺。
落魄秀才董斯张与冯梦龙的关系亲密。董斯张(1587-1628),原名嗣章,字然明,号遐周,又号借庵,明末浙江湖州诗人。明末监生,耽溺书海,手抄书达百部。因体弱多病,自称"瘦居士"。有《静啸斋词》一卷。平时注意搜集吴兴掌故,所著《吴兴备志》32卷,采摭极富,于吴兴一郡遗闻琐事,征引略备,为湖州方志上乘。清人评为“典雅确核,足以资考据”。另著有《广博物志》,搜罗既富,唐以前遗文坠简,裒聚良多。又有《吴兴艺术补》。董斯张与通俗小说因缘甚深。章回小说《西游补》作者董说为其子。根据著名冯学研究者傅承洲的研究考证《西游补》的作者应为董斯张,傅先生明确说:
静啸斋主人不是董说,而是董说的父亲董斯张。静啸斋是董斯张的室名。他的著作多以静啸斋命名。如《静啸斋集》,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载:“董斯张,字遐周,乌程人,国子监生,有《静啸斋集》。”冯梦龙《太霞新奏》卷十云:“遐周绝世聪明,其所著《广博物志》、《静啸斋集》,俱为文人珍诵,惜词不多作。”还有《静啸斋存草》、《静啸斋遗文》、清汪曰祯《南浔镇志》、近人周庆云《南浔志》均有著录。以室名作书名,为古人通例。静啸斋又是董斯张的别号。
白话短篇小说“三言”“二拍”的编撰者冯梦龙、凌蒙初均为其友。
他们当年密切的交往,很能能使人联想到当下人们对于铁杆哥们定义:“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前二者是指一起插队的插友、一起当兵的战友;而后者却是一起嫖娼的嫖友,名声虽不太好听,但在明末那种文化氛围中,文人的亵妓嫖娼却是司空见惯的社会文化现象。这些浪迹官场和青楼的青年才子普遍是“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而且嫖友之间的都是毫无心理障碍地交流各自渔猎女色的经验,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互相知根知底。
冯梦龙的《太霞新奏》卷七收有冯梦龙的散曲《怨离词·为侯慧卿》,曲后附有董斯张的点评:
静啸斋评云:子犹自失慧卿,遂绝青楼之好,有《怨离诗》三十首,同社和者甚多,总名《郁陶集》。如此曲,直是至情迫出,无一相思套语。至今读之,犹可令人下泪。
由此可见同为科举落第的秀才董斯张和冯梦龙,既是仕途同道,又是青楼掏心掏肺的嫖友。紧接着的是冯梦龙作的散曲《为董遐周赠薛彦升》则更加夸张地为董斯张捉笔代写艳曲去讨好江湖优伶薛生,从散曲内容分析此薛生应为男生,而非女生。是董斯张的同性恋人小鲜肉,冯梦龙在散曲前面有序介绍了此场同性恋情的来龙去脉(笔者已翻译成白话):
湖州苕溪的董遐周(董斯张)先生来到苏州游玩,偶然在一次画舫歌舞助兴的宴筵上爱上了俊俏风流的优伶薛生,两人私下里定了下一次在画舫见面的时间地点。夜半时分,果然薛生冒着风雪前来赴约,这种感情可以算作是同性知己。转眼一别三年,遐周对这小子念念不忘一直难以释怀,到处周游长久地等待着与冯生的再次相遇。忽然在杭州西子湖畔又见到了自己梦中难以忘怀的情人,见到他风姿俊爽,不减当年。我目击了他们握着手相互垂泪唏嘘的感人场面。因此,才写下了这套散曲,记叙他们的相知、相恋、相会的情景。
1、绣带引
风流的秉性啊,如同青山欢乐起舞,碧海舒展笑颜,
实在是怜惜他那滴滴俏俏的美妙丰姿,颀长的身材,
小鲜肉姣美多情使得你欢喜得死去活来,
就是藏在深闺里的良家淑女也会感到嫉妒而羞惭,
这就是你们两人缘分,你来我往的应该。
情歌唱完了,欢舞已尽了,兴犹未了,
余欢还要细细品味,让你们亲亲蜜蜜地坐在一起。
再悄悄地独自享受情场的欢爱,
在窃窃私语中决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各自暗自欢喜吧!思念的时间太长,欢爱的时间太短,
面对这孤独的小舟,雪花飞舞的寒夜,使人忧愁啊!
东方破晓,还得分手,各自思念。哎!这时间实在难捱。
2、懒针线
绣花的锦被已经铺好,龙涎香的铜炉散发出袅袅烟香。
似是而非的朦胧期待,使人心猿意马,联想尽猜。
夜很深了,雪色更加浓重,仿佛站在寒冷凝冻的悬崖。
然而,面对着秀色可餐的玉体,愁啊愁,玉箫难奏阴阳欢乐曲,
小董的身体过于孱弱,实在尴尬,辜负了老冯的殷切期待。
梦里传来船儿浆动篙移的声响,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
相互呼唤着名字,不能做爱,这可怜的情爱啊,
只能相互坐拥着貂皮轻裘,我亲你的手,你吻我的腮。
3、醉宜春
一夜尽抒怀,浑然忘却不能饮酒的悲哀,
取来醇酒佳酿痛饮,犹如楚王酒醉高阳台。
春色落满锦绣纬帐,恰似梅花在雪地香喷喷地开。
心里苦涩,你冲着这雪地的小鲜肉而来,怎如此痴呆。
这恩德坠入了情天恨海,就是甘苦分尝,断袖同恋,
也不能与你和薛生的情爱相比赛!
4、琐窗绣
从相交时就种下根荄,指望着鸿雁双飞,两只老鼠都愉快。
怎忍叫他随行追逐着队伍,玉殒香埋。纵使得铜铸山峰尽消融,
浓郁的情感也是难改。你誓不学那抛弃鱼儿的无赖。
又谁知嫉妒花开的风儿忒毒歹,又谁知杜鹃泣血声更歹。
5、大节高
分别后信杳音更乖,弹指间相隔了一二载。去花团锦簇中寻欢快。
蜂飞蝶舞的地方,莺歌燕舞的窝寨,都是鸳鸯戏水的做派,
都是风云起落青楼的姿态,空虚的脾肺争斗得如同真心爱。
想想雪夜飞舟的是何人?越是牵挂就越是仿佛似欠了相思债。
6、浣泼帽
他便是化为一缕柳絮飞,你怎能将他作为浮萍对待?
谩劳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像是歌儿飞向云深处探取风采。
尽管檀郎潘安的容颜消瘦去了天涯,料想他也是很无奈,
想得到再次的鱼水和谐,恰便似顺从了轻风吹来的天籁。
7、东瓯莲
吴宫里的信息伴随钱塘潮汐起,蓦然相逢也是真奇怪。
依稀感觉到真有风神在,旧日的欢乐去还再来。
百般的心里话儿啊!两人说不完,止不住未能开言,
一双双情人的眼睛,留下的眼泪,已经挂满了两腮。
8、尾声
在大佛面前,两人虔诚礼拜,新欢旧好不必尽情去摩揣,
哪一个小
狗日的 负心,做了亏心事,老天一定会降灾!
冯梦龙一套散曲,如同散放夜空的烟花绮丽,尽管绚丽过后,归于平淡,但是却以见证者的嫖友身份写尽了男性之间恋情缠绵悱恻不亚于异性之恋,可惜是董斯张的身体很不好,很难适应这种带点畸形的男风情色交往,不是目睹此情此景,老冯肯定写不出如此的观感来。可见两人的关系有多么亲密,竟然能够现场观摩这种男性间的所谓“龙阳之好”。
董斯张自号廋居士,董道醇六子。廪贡生。生于万历十四年,卒于崇祯元年,终年四十三岁。 卒年有董斯张之孙董裘夏《遐周先生言行略》的记载了他膝盖溃疡,久治不愈,导致残疾,杜门著述凄凉晚景:
先生晚病足,杜门著述,体清羸,自为《瘦居士传》行世,辑《吴兴备志》未竟,崇祯戊辰八月廿四日卒,前一日犹兀兀点笔也,年仅四十有三。
湖州南浔董斯张家族的败落,看来并没有直接影响到小董浪漫而绚丽的情感生活,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族的落日余晖继续笼罩在小董的头上,因为依靠和嘉兴望族沈子木家族联姻和家族本身一些阔亲戚的支持,他继续可以一边在科考的路上踯躅而行,一边可以和冯梦龙这些老廪生去花街柳巷寻花问柳,不妨玩弄一些花样新奇断袖游戏,刺激一下科场失意的落寞灵魂。在这一点他似乎和冯梦龙先生有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情。
所以,冯梦龙作为小董关系亲密的嫖友去拜访随老岳父去福建董斯张是完全可能的,而这种关系往往超越表兄弟之间的关系之上。
对于董斯张的福建之行 小董在《静啸斋存草》卷2·“客闽稿”序中回忆:
甲辰岁(按明万历32年,公元1604年),外舅(按,即董岳父沈儆炌)官剑州,命仆偕往。冀尽览其概。以室从 。
可见当时沈儆炌已任建宁道,住剑州(延平府),负责延平府、建宁府、邵武府、汀州府等四府的按察使工作,且已经50高龄。他希望自己疼爱的女儿和新婚女婿董斯张能跟在身边,就近教诲约束,促其上进,也在情理之中。《客闽稿》收董斯张在闽一年(1604年至1605年5月)所写的诗26篇,详细记录了他在闽一年的所游、所见、所感。这年董斯张19岁。
董斯张在闽期间结识了不少福建文人如曹学佺(能始)、叶向高(台山)等,以后多有来往。在《静啸斋存草》卷3《未焚稿》(作于1605至1607)中,就收有董斯张诗《赠曹能始》。董斯张还在《静啸斋存草》卷6·《寒竽草》“叙”中称:“自乙卯(按万历43年,公元1615年)后余诗益一变云。记乙巳(万历33年,1605年)自闽归吴中,初晤曹能始,能始为说诗之源委,笃好之。后能始宦南曹及还闽,数有书来,以此道相助,仆亦以诗往正。”可见董斯张和曹学佺的交往是十分密切的;在《静啸斋存草》卷四·《留箧稿之一》中,收有董斯张诗《寿福唐叶相公二十八韵》,董斯张和叶向高两人交往密切关系很好;在《静啸斋存草》《寒芋草》卷中,还收有董斯张诗《送周虞卿之闽谒叶太傅》,董斯张还曾介绍熟人拜谒已当高官的叶向高。
据此,可以推测通过董斯张的介绍,冯梦龙才得以结识与他同年却长期为官的曹学佺(1574—1647)和比他年长却身为高官的叶向高(1559—1627)。后来叶向高才有可能成为冯梦龙儒学研究作品《纲鉴统一》的“参阅”者并载入书中。而曹学佺在冯梦龙入闽为寿宁知县时还与他相见并写诗赠他。
客路羁危但一身,音书寄去意难申。风光尽入悲中绪,赖得离时不是春。
溪雨溪风泣野棠,幽蝉历历写愁肠。才离七日犹如此,明发谁堪更路长。

在孤独的旅途中写尽了孤独的惆怅和对妻子的悠悠思念之情,可见对妻子的恩爱之情是真实的,而和薛彦生那些男女优伶和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破舌破老,戒于二美,内宠外宠,辛伯谂之,男女并称,所由来矣。其偏嗜者,亦交讥而未见胜也。也固有癖好若此者,情岂独在内哉。闻之俞大夫云“女以生子,男以取乐。天下之色,皆男胜女。羽族自凤凰、孔雀以及鸡雉之属,文彩并属于雄。犬马之毛泽亦然。男若能生育,女子可废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