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对“正统”“正宗”“正派”“正脉”是很在意的。尧舜禹禅让而不争,夏商周的朝代更替则是经过残酷的血战而来,秦后的中国历史则要比秦之前的战争更频繁更惨烈更无情。新朝初立,政权延续一两百年后,这个朝代大多会忘记前朝,甚至忘记自己的政权出处,只认为自已是天道天选,是唯一正宗正脉。大宋王朝退守江南之后,虽日落西山,垂垂老矣,但还是瘦死的骆驼大过马,架子还摆着,败北而屈守,口中念念收复旧山河,可对那些从金占故土归来的将士则以“归正人”歧视之,处境最尴尬郁愤的莫过于辛弃疾了。
其实从历史的现实中可以看出,辛弃疾归回南宋朝廷本身是“正”,而且是自正归正,是很悲壮义勇之举。但辛弃疾却高估了南宋朝廷的政治生态。
南宋公司的大老板在辛弃疾回到后经历了四届,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对于收复失去的故土,他们也有不同的想法和窘境。高宗赵构是宋失国南迁的首位皇帝,此时乱离残垣,国力衰败,既无力北伐,也无心救二帝,那些随他南逃的众臣,自以为南迁有功,乐得新皇能庇佑。所以高宗在表面上是很重视辛弃疾,还亲自接见,但这只是个政治的假相。到了孝宗,辛上《美芹十策》,被重视,参与酬备北伐,结果初有胜而大溃败,宋庭此后更加一厥不振。
辛弃疾回到南宋的四十多年是极其压抑被排挤不得志的,他的诗词中有很多的思想情感表达,壮心不已、痛感国殇、借酒消愁。在南宋的官场上,辛弃疾常被视为“异端”不合时宜之人,儒者为官好相轻,也是自古以来的陋俗。因此辛弃疾常被说成是个奸贪酷虐结党之人。多次被御史王蔺等人构陷弹劾,连其诗词也被诬陷为讽刺朝政。辛弃疾没有落到岳飞“莫须有”的下场,朝廷在政治还是敏感和忌讳的,尽管视其为“归正人”,但皇上还是需要赢得失土故国的人心,不会轻易加罪于他。辛死后被谥号“忠敏”,正说明朝廷对归正人的用意。
其实辛弃疾也是知道自己“归正人”身份的。也上书建言朝廷不要歧视归正人,应安抚以实边充实军队,增强边防和军队战力。但朝廷并未听取他的建议。“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醉里看剑,反映了辛弃疾的内心痛楚与不甘。
族有正脉,国有正统。秦才二世,刘备的蜀汉也两代而亡,大宋的正统终止于崖山。中国的历史上,一个朝代的兴亡,不会因正统而千代万代,主要还得靠自己努力争气,使国富兵强,外不能欺。辛弃疾的“归正”于国为大,于朝延则或不可知。然宋能有岳飞、辛弃疾、文天祥,存浩然之气,行天地正道,此国之幸、民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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