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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流与细流
吴德珠

XX期间有这样一种说法:XX的滚滚洪流正荡涤着一切污泥浊水。我们射阳,我所在的学校,我的家乡住地当时只能算是XX的细流。本文虽然写洪流,但是主要写细流。
1965年我在兴桥中学读初二。初二有两个班,一个甲班,一个乙班,我在二(甲)班。有一天,我看了姚文元写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觉得评论文章写得非常好,佩服得五体投地。《海瑞罢官》主要写“退田”、“平冤狱”,海瑞为民请命,惹怒了皇帝,结果被罢了官,吴晗在剧本中写道:“天寒地冻风萧萧,去思牵心千万条。海父南归留不住,万家生佛把香烧”写出了海瑞和老百姓之间深厚的鱼水之情。不长时间,报纸上纷纷出现批判《海瑞罢官》的文章,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作者是北京市副市长吴晗。1965年12月21日,毛主席在杭州同陈伯达等人谈话时说:姚文元的文章也很好,点了名,对戏剧界、史学界、哲学界震动极大,但是没有打中要害。《海瑞罢官》的要害问题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吴晗有一篇文章被选进中学语文课本,文章叫什么名字记不得了,只记得其中这么几句话:“十年在人类的历史上是很短的时间,一年那就更短了······”,这篇文章写得非常精彩,主题思想也非常鲜明,这么大的官,写出这么好的歌颂共产党,歌颂社会主义的文章,怎么又利用历史剧来反党,为彭德怀翻案呢?我当时想不通。
不长时间,5月16日,兴桥中学大喇叭播出通知《中共中央XX决定》,这个决定简称“5.16通知”。毛主席指出:“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我们对他们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这是XX的斗争大方向。通知一播出,整个学校沸腾起来,不长时间,中央广播电台播出北京大学聂元梓的大字报,各家报纸也刊登了,我们学校学生向聂元梓学习,也开始写大字报批评学校领导。学校副校长徐炳出生是地主成分,他负责学校的后勤工作,事务长薛龙跃依仗他耀武扬威,神气活现,随便训斥学生,所以徐炳和薛龙跃都成了被批判的对象。
报纸上接着刊登批判邓拓、吴晗、廖末沙的文章,说他们利用文章反党、反毛泽东思想、反社会主义的黑帮,是“三家村”。报纸上说他们的文章是大毒草。。班主任曹万松把邓拓的杂文读给我们听。邓拓写一个得了健忘症的人,自己说过的话很快就忘记了,不承认自己曾经说过。出门几天,回家连老婆都不认识了。邓拓说医治这种患健忘症的人要用狗血淋头,用一根特制的棍棒击其头部,大喝一声“你有病啊!”使其猛醒。批判文章说邓拓含沙射影,意思是说共产党、毛主席得了健忘症,恶狠狠地要用狗血淋共产党、毛主席的头,还要用特制的棍棒击其头部。批判文章说邓拓对共产党、毛主席怀着刻骨的仇恨,反动透顶。所以要把邓拓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我觉得邓拓这个家伙很有才,可是对他为什么要反党不理解。
当时提倡“破四旧,立四新”——破旧思想,立新思想;破旧文化,立新文化;破旧风俗,立新风俗;破旧习惯,立新习惯。学校教导主任曹养吾带领我们到诚民大队社员家里摘祖先族子,搜菩萨像。有一个学生搜到一尊瓷菩萨像,交给曹养吾主任,他接过手“叭——”的一声,把菩萨像摔在水泥地上,“沙——”碎瓷片向四面八方飞开。曹主任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几天以后,学校组织听曹养吾主任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辅导报告,曹养吾主任在报告中特别强调“要把混在人民内部矛盾中的敌我矛盾揪出来”,矛头指向教师曹钦道。
曹钦道政治嗅觉不灵敏,没有想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把一些学生召到身边,说曹养吾的辅导报告作得不好,曹钦道信口演讲一通,很多学生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戴元武对我说:“曹钦道老师讲得比曹养吾主任好。”我没有听到曹钦道的演讲,感到很可惜。
曹钦道何许人也?曹钦道原来是射阳大兴中学的教导主任,出生富农,曾经过过剥削生活。调到兴桥中学的时候成了普通教师。这个人,能说会写,嘴上没有站岗的,信口雌黄。他说:“毛主席吃的什么,他为什么不和我们同甘共苦?”他和其他老师、学生打乒乓球,打到“六平”,说:“再来一个六平(陆平)”,陆平是北京大学的校长,当时是报纸上批判的反革命分子,“六平”和“陆平”谐音,在XX的风头上,人们的政治敏感特别强,能随便说话吗?有一个学生做作文,把毛主席的《被敌人反对是好事而不是坏事》全文照抄,曹钦道把这篇文章改的面目全非,加了很多眉批,又作了总批,说是语句不通顺,层次颠倒,主题不鲜明,给了60分。
恰巧XX领导小组进驻我们学校,有一个叫老范的是南京大学教授,组织我们学习毛主席语录,指导我们开展大批判,把曹钦道当成我们学校的反革命分子进行批判。老范在兴桥中学时间不长,南京大学来函,叫老范回去接受审查批判,学校的工作就由曹万松老师和袁文秀负责。
XX瞬息万变,新生事物层出不穷。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红卫兵来,青少年膀子上套一块红布黄字的红卫兵膀套,呼着造反有理的口号造反。毛主席第一次登上天安门城楼接见红卫兵,一个叫宋彬彬的女大学生给毛主席 戴红卫兵袖章,毛主席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宋彬彬,毛主席说,要武嘛!据说,宋彬彬第二天就改成宋要武。 记不得是哪一天,学校接到上面通知,推选赴京代表到北京,让毛主席接见。我们班级选出5个人,王万舜、季彦松、李达成、彭大仁,还有我。全校被推选出来的赴京代表由曹万松、袁文秀带队,曹万松负责男的,袁文秀负责女的,我们开始坐船到镇江金山寺,然后到南京乘火车去北京。到了北京住在中关村小学,同我们一起住在中关村小学的,是通洋中学的学生,带队的老师叫倪崇俊,兴桥诚民大队人(后来调到兴桥中学当教导主任)。他当时可能心情激动,放开喉咙唱《赞歌》,像耕田的打来来的时候,把一群小学生逗得哈哈大笑,我们也陪着笑。袁文秀老师住在石油学院,没有事情就到我们住的地方聊天。
我们在北京吃饭不要钱,饭是大米放在麻布口袋里蒸的,米个子虽然胖,但是三个不盯两个不靠,吃在嘴里并不硬。当时虽然粮食很紧张,串联的红卫兵却管饱,一个星期还能吃一顿肉。每次吃饭,专门有人用手抓喇叭背诵毛主席语录。吃过饭之后,带队的曹江两位老师就带领我们看大字报,或者看景点,等毛主席接见。毛主席第七次接见我们,由解放军组织,50个人一个排面,从东向西经过天安门。我们黎明就开始到王府井大街了,到天要晚了还没有到天安门前面,原因是到天安门前面的人看着城楼上的毛主席不肯挪腿,周总理在喇叭里不停地喊话,叫天安门前面的人快点过去,让后面的人过来,我们一直到天要晚了,都没有挪动一里路,周总理在喇叭里说:红卫兵小将们,主席站了一天了,太阳快要落山了,请你们向西自由疏散,毛主席下一次再接见你们。我们当时虽然心情不太好,但是听到周总理的“毛主席下一次再接见你们”的时候,精神又振奋起来。
1966年11月26日上午解放军让我们乘敞篷军用卡车,10辆卡车一个排面向前开,一位解放军笑着说,这一次想不走也得走了。我们还没有看清楚毛主席,卡车就经过了天安门,我们拧转身子掉头恋恋不舍地回望天安门。
被毛主席接见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天气渐渐地冷了,我们去北京时衣服很单,想在北京多待些日子已经不行了,于是返程。我们回到学校,校园里冷冷清清,除了几位老师和炊工,教室里和宿舍里空无一人,没有被选为赴京代表的学生和几位老师纷纷组织起来串联了。可是时间不长,串联停止,不少人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返回原单位,后续串联的先后返回,校园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说起外面的见闻,接着观点相同的人开始建立组织,刻公章,制作旗帜,印传单,写大字报,把矛头对准XXX和邓拓吴晗廖末沙,上挂下联,批判学校里出身不好的领导和教师,重点是曹钦道,社会上也热闹起来,出现各种战斗组织,公社书记,县委书记靠边站,由造反派头头当家,我们学校一个大组织叫联总,射阳县中一个组织叫红革,联总和红革观点不同,学校里持两种观点的人经常辩论得面红耳赤,红革有的人还特地到我们学校来和持联总观点的人辩论,互相舌箭唇枪,指手画脚,就差打架。外面的形势就不一样了,十六条规定要文斗,不要武斗,很多地方开始武斗,武汉的好派和p派斗得不亦乐乎。除了武汉,其他地方也不断有武斗的消息传来。我们学校很多同学在学校不上课,没有事情可做,在农村的大多数就回家参加生产队劳动了,我也回家参加劳动了。我到家才几天时间,彭大仁、李达成两位同学步行头10里到我家,说他们成立了一个“驱虎豹小分队”,请我去当队长,我听了,哈哈大笑,说,“你们都可以当队长,我去了当个队员。”他们说,你比我们行,你当队长,我们当队员,当委员。我被他们的诚心诚意感动了,跟他们到“驱虎豹小分队”当起了队长。
队部设在祁凤翥老师的宿舍,祁老师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不是批斗对象。我一看,对他们说:“我们最好另外找个地方,不能影响祁老师休息。”他们说,行。可是,我们还没有捞到写标语,写大字报,毛主席号召大联合,学校几个组织搞联合,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开始复课闹革命。其实,并没有复课,而是闹革命,天天搞大批判,批判XXX的“三党六论”,批判背叛无产阶级专政的《论共产党员修养》,顺带批判校内的郑兆玄、徐炳两位校长和漏网右派曹钦道。毛主席威望高,他老人家号召大联合,乱糟糟的局面很快扭转,全国各地逐渐趋于平静。68年暑暑假,我初中毕业,离开兴桥中学,暑假结束被贫下中农推荐到合德农中读高中。当时虽然是贫下中农推荐,但是主要还是多亏生产队长严标,会计徐立华,保管员陆杏芬,贫协组长王德純,因为他们是贫下中农的主要代表,有话语权。还有,占父母亲的光,他们是军属,加上父母亲为人厚道,与人为善,当然,也占两个哥哥的光,大哥是大队付书记,二哥正在部队当兵。高中二年,我实际在学校一年,因为家里父母亲年纪大了,基本上不能劳动,主要靠两个妹妹德英和德玉劳动,后来二哥从部队转业,砌房子,我觉得自己在学校读书有点不像话,不读书吧,又愧对生产队干部和自己,思来想去,把书领了,向校领导请假回家劳动,考试的时候到学校考试,最后一学期在校时间多一点,领回了高中毕业证书。这一年,70年底应征入伍,当5年兵,入了党,退伍回家当了推荐教师。
我退伍回家,发现生产队里有几个无锡下放知青和苏州一个下放户。他们没有过过农村生活,闹出许多笑话,据说,他们煮粥,锅潽了,用手拼命按锅盖,还有人说,他们爬上锅,用脚踩锅盖。我听了,觉得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正确的。我和他们聊天,问到农村好不好,他们有的说到农村好,有的说不习惯。我和他们玩得很好,我砌土房屋,他们帮助我打请工,第一天来了,第二天还要来,我很感动,现在还经常想起他们。
2023年2月于合德振阳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