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外二首)
张兵
一
1977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尴尬
三千里路引导我和父亲如何到达老家
爷爷的坟头沉默如初,碑有些风化
冷冷的光见证山底的河水如何多情的流淌
小麦的茂盛掩盖碎石路的颠狂
茅草房和瓦房互相攀比
为何不给母柏树上环
风撒播种子
沿着路和河水
等待春天的岀稼
一半干枯一半青翠的柏树王
尖直耸几云梢,光秃的意志
记载饥荒已过的历史
倒映的波光洗濯兰天白云
柏树王和后如何在唢呐声中偷情
黎明的第一声鸡叫从不回答
二
今天是2017年平常的一天
纷纷的雨,没有杏花村酒
云和月伴着几千里路
我和丈夫热泪凝视父亲的碑文
鞭炮点亮爷爷的目光
老房子失去踪影
荒凉的田地包围泛着白光的砖房
茂密的山林不愿缴械投降
乡间小路连接邻里的闲话
手臂和蚊子一样颜色
呐喊的回音止于对河的观音庙
母柏树怎么也到达不了柏树王的领地
柏油公路随河水弯曲流淌
24小时转载变窄的河床
增加了许多门牌
柏树王不改初衷
光秃的头顶又发表几首新诗
三
三叩首,以老家的风俗
皇柏树苗二根,一包新土
移栽到盘锦的黑土地,我现在的家
就此回忆,伤心,幸福,祭祖
远离故乡的我,三十年
只有一个清明
《我竟是不肖之子》
——怀念我的母亲
你说你三岁时便没了娘
我活到现在娘也活着
你说你一生的遗憾最大的遗憾
是不记得娘的相貌和声音
爹的来信说娘一见我的信就流泪
我却怀疑她的真实
我竟是个不肖之子
那年娘把我生下来真该扔到藕塘里
我倒是记得娘的相貌和唤我吃饭的声音
就是那次叫我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要我写下保证:永远不再去河里洗澡
并且把保证贴在大门上,我现在仍难为情
自我懂事起,便没见娘流过泪
纵然那一次我要死时和娘差点被车撞死
唯有娘和爹争论我岀门打工的事
娘当着我的面哭得好伤心
我离开家时,娘把她的生辰八字给了我
说万一她死了还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侯生的
那些讨厌的端公该如何作祭文
至于说纸钱烧错了倒不要紧
娘一再嘱咐我在天山那边买双棉花鞋
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棉花鞋也许不同
又嘱咐我看看那边的羊
与1976年我家那只羊有什么不同
你想不起你娘的相貌
这是你一生的遗憾
我现在却想假如我娘死了
我该如何表达我的忧伤
我真是个不肖之子,那一次
爹对我娘满怀感情地说
不要靠那龟儿子要靠自己
也许真是这样
我把娘的相貌和声音
能否刻在你的心上
我和你一起遗憾
你把我的娘当作你的娘
或许真的我体会不到你的忧伤
我却想娘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么多年还没回过一次家
回一次家,你的坟却把我深深埋葬
《你是我的唯一》
大雨如注,星月无辉
病房外的梧桐
流着泪倾听天空的诉说
夜好像很深沉,也很清冷
窗外的灯光很柔和
却被风和雨,像刀一样
划成许多条,丝丝缕缕
病房内只听得见心跳,不均匀
液体无声息流淌
在父亲的血液里流行
也在我血液里流行
我终于明白,江河的源头在哪里
从来没护理过病人
翻身,搽洗,倒尿,喂饭,喂水……
只因你是我的父亲,我活着的亲人
我是你的儿子,你活着的儿子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你是我的唯一
我是你的唯一
哪有来世
只有今生
张兵,笔名开幽,长赤高中毕业,四处流浪打工,现居于西安25年,从事建筑,供职于某劳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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