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外二首）

余方冰

日历一页页撕去

日子一天天翻开

父亲翻开我的日历

正好照上文革的光阴

取名文斌，指望我文武双全

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他和母亲用仅有的口粮

喂不饱我年年看长

振翅欲飞的饭量

日历如风

我借风飞翔到倒水河畔

筑巢引凤，繁衍后人

就在我翻开女儿日历的那一年末

在我二十九岁时，父亲撒手人寰

他的岁月从此停顿

来不及听孙女叫一声爷爷

风翻日历沙沙响

我借风飞到长江边上

带着父亲遗落的母亲

她跟随我迎春度秋十一载

把平淡的饭菜烧得香

把全家的衣被洗得平整

把长江边的荒野耕种得

有如故乡四季不闲的菜地

那一年冬天，她说她要走了

夕阳陨落了次日还可升为朝辉

母亲走了就象树上掉下的落叶

被一阵风卷进泥土

从此只在看不见的暗处张望春天

她的日历不再翻开

双亲不再的悲哀

让我的天地间

最后仅剩缥缈的相思

人生如历日日翻

撕一页就少一页

翻开即流逝

父母的日历翻完了

他们最后的一页白得苍茫

落满了做儿女的痛哭

寒微辛酸也好，快乐幸福也罢

过去的时光最后象纸一样撕碎

撒在人来人往的路上

风吹满天飞

雨落化为泥

这就是人生啊

来时如纸，去时如纸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像一天天翻开的日历

像一页页撕去的日子

只不过，未来的岁月

有没有纸厚

谁知道呢

《清明前夜》

清明前夜，我睡不安神

我感到天地突然贴得很近

一弯凉月探路

所有的星星似乎相约

悄悄下到凡尘

月微光淡，人世茫茫

我打开所有的灯，希望

照亮双亲归来的行程

我怕他们走错了方向

这一夜好长

父亲走了二十三年

母亲走了十一年

这一夜，我的梦好长

星月相携双亲回来的梦

醒来时，我的枕边

只剩下几滴欲干还湿的哀思

《祭亲人》

放响鞭炮，向故土里的亲人

打声招乎，向故去的父母说

你的儿子儿媳孙子回来了

带着向天盛开的百花

带着向下飘飞的雨滴

生我们养我们的双亲

曾经抱我们亲我们的亲人

吼我们，喊我们乳名

早晨一起出门

夜晚教我们数星星

冬天怕我们受了冻

伏天怕我们长痱子

从小到大，不弃不离

我们曾经的父母亲人

说没就没了，还要挖一个深坑

拜托熟悉而又陌生的黄土

带走他们无声无息的身体

从此，只接受儿女的祭拜

只接受香烟，烟雾里缭绕着心愿

只接受纸灰，成灰的黄纸就是钱

听不到叫喊

也没有回音

从此游走在天地的暗处

听到风起雨落

我就好象听到了他们

徘徊在故土草木间的的喘息

余方冰，笔名芳冰，网名鱼愿，湖北红安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黄冈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认证会员，作品散见《芳草》《牡丹》《东坡赤壁诗词》《长江诗歌》、《诗中国》《湖北日报》等报刊，著有诗集《母亲树下的大森林》（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只为今生》（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现在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黄冈长江支行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