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藏温良,戒守初心——读田金轩《戒尺》有感
作者:文昌阁
一物载岁月,一器藏人心。寻常竹木,经风霜打磨、人情浸润,便不再是平凡器物。田金轩先生的散文《戒尺》,以一把古朴老旧的戒尺为叙事载体,落笔于童年旧事、师恩家风,深耕于教化真谛、人性温良。全文无华丽辞藻堆砌,无激昂笔墨抒情,只用质朴平淡的文字、细腻真切的回忆,将一把戒尺的前世今生、一段岁月的冷暖悲欢、一种教育的初心坚守娓娓道来。细细品读,字字皆温情,句句藏深意。这把沉默的戒尺,不仅是旧时光里的教化信物,更是镌刻在民族文脉、个人成长中,关于规矩、敬畏、包容与成长的精神图腾。通读全文、反复咀嚼,心中感慨万千,遂落笔成文,记此所思所感、所悟所得。
戒尺者,戒其偏颇,尺其分寸也。古之蒙学,塾师案头常设戒尺一柄,一面警顽劣,一面明礼规。世人多视戒尺为惩戒之具,惧其凌厉、畏其责罚,却鲜少读懂其背后的良苦用心。田金轩先生以亲历者的视角,褪去世人赋予戒尺的冰冷标签,拨开岁月尘封的记忆迷雾,让一把老旧戒尺重焕温度。在先生的文字里,戒尺从来不是暴力的代名词,不是苛责的符号,而是温柔的约束、善意的警醒、成长的标尺。它藏着师长笨拙深沉的期许,载着传统教化的智慧底蕴,见证着一代人在规矩中修身、在约束中成才的成长轨迹,更映照出时代变迁中,始终不变的育人初心。
初读《戒尺》,最动人的是字里行间流淌的烟火温情与岁月赤诚。文章以物起兴,由眼前老旧的戒尺,回溯至懵懂童年的求学时光。在物资匮乏、风气淳朴的旧年月里,乡村学堂没有精良的教具,没有完备的设施,一张书桌、一方砚台、一柄戒尺,便是教书育人的全部行囊。彼时的孩童,天性烂漫、顽劣好动,年少无知、心性浮躁,难免贪玩懈怠、言行失度。而学堂先生手中的戒尺,便是约束孩童心性、规范言行举止的最好准绳。
记忆中的戒尺,质地坚实、纹理清晰,经岁月摩挲、指尖触碰,褪去了竹木的生硬,多了温润的质感。它安静地伫立在塾师的书桌一角,不怒自威,静默无言。课堂之上,有人嬉闹走神、荒废学业,戒尺轻叩桌面,声声清脆,便是无声的告诫;有人字迹潦草、治学敷衍,戒尺轻打手背,微微刺痛,便是温柔的警醒;有人言行粗鄙、不知礼让,戒尺轻罚其身,小小惩戒,便是立身的教诲。年少之时,我们皆如文中孩童,对戒尺心怀畏惧,避之不及。彼时的我们,只知皮肉之痛,不解师长之心,总以为戒尺是苛责、是束缚、是童年快乐的桎梏,却不知所有的惩戒皆为偏爱,所有的约束皆为成全。
田金轩先生在文中细腻描摹了孩童面对戒尺的惶恐与忐忑,也深情回望了师长持尺育人的温柔与坚守。先生笔下的塾师,严厉却不刻薄,方正却不冷漠。手持戒尺,严以治学、严以育人;放下戒尺,温以待人、柔以暖心。戒尺落下,是对顽劣心性的矫正;言辞教诲,是对懵懂心灵的滋养。学堂之中,戒尺声声,惩戒有度、教化有方,不纵容懈怠,不姑息偏颇。正是这一柄看似冰冷的戒尺,约束了孩童的浮躁心性,规范了年少的言行举止,为一代人筑牢了立身治学的根基,也留存了最纯粹、最真挚的师恩记忆。
再读《戒尺》,读懂的是教化有度、育人有心的传统智慧。中华千年文脉,教化之道源远流长。古人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草木无约束则肆意疯长,人心无规矩则肆意妄为。成长从来不是肆意散漫的肆意生长,而是约束与自由并存、惩戒与包容共生的修行。戒尺之于教育,便是雕琢璞玉的刻刀、校准航向的标尺。传统蒙学之中,戒尺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责罚孩童、制造恐惧,而是为了树立敬畏、明晰边界、涵养德行。
世间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一味纵容的溺爱,也不是严苛无情的苛责,而是宽严相济、奖惩有度。一味宽容,放任孩童顽劣懈怠、无规无矩,终将使其心性散漫、立身无度,难成栋梁;一味严苛,动辄苛责、动辄责罚,又会挫伤初心、磨灭自信,失了育人的温度。而戒尺所承载的传统教化,恰好平衡了宽与严的尺度。戒尺在手,是规矩,是底线,是不可逾越的准则;教化在心,是温情,是期许,是润物无声的成全。
田金轩先生在文中缓缓道来的,不仅是个人的童年求学记忆,更是一代人的教育底色、一种传承千年的育人理念。旧时光里的乡村塾师,学识未必盖世,格局未必宏大,却始终恪守育人本心。他们手持戒尺,守一方学堂,育一方学子,以最朴素的方式教会孩童:治学需勤勉,不可懈怠;立身需端正,不可妄为;处世需谦卑,不可骄矜。戒尺每一次落下,都在告诫学子: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成长路上,有自由、更有规矩。
这种藏于戒尺之中的教化智慧,在当下依然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如今的教育环境愈发宽松包容,新式教育理念摒弃了体罚惩戒,倡导鼓励式、陪伴式育人。这是时代的进步,是教育的革新,却也让很多人走入了教育的误区。当下不少家庭教育、校园教育,过度追求包容与自由,缺失了必要的约束与敬畏。面对孩童的顽劣、懈怠、偏颇,一味纵容、百般迁就,不愿批评、不敢惩戒。久而久之,许多孩子养成了任性妄为、浮躁懈怠、毫无敬畏的品性,治学敷衍了事,言行随心所欲,不懂规矩、不知底线、不畏是非。
殊不知,无规之爱为溺爱,无戒之育为纵容。真正的教育,从来离不开适度的约束与恰当的惩戒。田金轩先生的《戒尺》,恰似一剂清醒针,让我们在浮躁的教育环境中重拾初心、回归本真。戒尺的意义,从来不在于“罚”,而在于“戒”——戒浮躁、戒顽劣、戒偏颇、戒妄为;戒尺的价值,从来不在于“痛”,而在于“尺”——尺分寸、尺言行、尺德行、尺人生。新时代的教育不必照搬旧式体罚,却万万不能摒弃戒尺所承载的规矩意识、敬畏之心、底线思维。宽容是教育的温度,规矩是教育的风骨,二者相辅相成,方能育人心、成人才。
深读《戒尺》,品出的是岁月沉淀、初心不改的人生真谛。一把小小的戒尺,跨越时光长河,见证了教育方式的迭代更新,却始终坚守着育人的核心本质。时代在变,学堂样貌在变,教育形式在变,但“立德树人、修身明礼”的教育初心从未改变,“勤勉笃行、守正有度”的成长准则从未改变。
田金轩先生的文字,以小见大、以物喻人、以旧照新。从一把戒尺的起落之间,我们看见的不仅是个人的成长蜕变,更是一代人的成长底色,是中华文脉中修身育人、立德树人的精神传承。年少之时,我们畏惧戒尺的凌厉,厌烦规矩的束缚,总想挣脱约束、肆意生长;历经岁月洗礼、饱尝人生百态之后,方才幡然醒悟:当年最严的管教,是此生最深的成全;曾经最惧的戒尺,是人生最正的标尺。
人生漫漫,行路匆匆,每个人的一生,都需要一把无形的“戒尺”。年少时,师长手中的戒尺,为我们矫正言行、规范心性,帮我们剔除浮躁顽劣,筑牢成长根基;成年后,这把戒尺便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成为我们心中的规矩、眼底的敬畏、行事的底线。行走世间,为人处世、立身成事,皆需心中有戒、行之有度。
这把藏于人心的“戒尺”,戒的是贪欲妄念、浮躁懈怠、骄矜偏颇;量的是德行高低、格局大小、言行分寸。做人有戒,方能守正立身,不越底线、不违本心;做事有尺,方能进退有度、取舍有方,行稳致远、久久为功。人生最大的智慧,莫过于心存敬畏、行有所止;严于律己、守正笃行。无戒之人,纵有天资,终将肆意妄为、难成大器;有尺之人,纵使平凡,亦能修身立德、行稳人生路。
细读全文,更令人动容的是文字中蕴含的感恩与回望。人至中年,回望童年岁月,那些曾经让我们疼痛、让我们畏惧的瞬间,如今都化作了最温暖的馈赠。田金轩先生笔下的戒尺,早已超越了器物本身的意义,成为师恩的载体、家风的象征、岁月的信物。那些年,塾师手持戒尺的声声告诫、次次惩戒,不是苛责,而是期许;不是伤害,而是守护。师长以严厉为衣,以温柔为核,用一把戒尺,为懵懂少年拨开成长迷雾,校正人生航向,让我们在规矩中成长,在约束中自律,在警醒中精进。
反观当下,太多人习惯于温柔的呵护、无度的包容,畏惧批评、逃避约束、抗拒管教。稍有挫折便心生怨怼,稍有管束便心生抵触。殊不知,世间最难得的,便是有人愿意为你立规矩、对你严管教、为你纠偏颇。无人约束的自由,是放任自流;无人警醒的人生,是随波逐流。那些愿意手持“戒尺”、直言过错、严以督责你的人,是人生路上最珍贵的引路人。他们用严厉为你遮风挡雨,用规矩为你保驾护航,让你在成长路上少走弯路、少入歧途。
《戒尺》一文,文字质朴无华,却意蕴厚重悠长。先生以一物写一生,以一事悟一道,于细微处见真情,于平凡中见大道。全文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有荡气回肠的抒情,只用最平淡的回忆、最真切的感悟,道尽了教育的真谛、成长的本质、人生的智慧。
一把旧戒尺,半部成长史。它是旧时光里学堂最庄重的信物,是师恩最厚重的见证,是传统教化最鲜活的载体。它教会我们:成长本是自律的修行,教育本是严爱的共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约束难成风骨,没有警醒难有精进。温柔的包容可以滋养人心,适度的惩戒可以砥砺德行,二者兼具,方是育人正道、立身之本。
时代更迭,新风渐生,旧式戒尺早已退出现代学堂,不再是育人的必备教具,但戒尺所承载的精神内核,却永远不会过时。戒浮躁,方能潜心笃学;戒骄矜,方能虚怀若谷;戒懈怠,方能行稳致远;有分寸,方能进退有度;有敬畏,方能立身正心;有底线,方能不负初心。这便是《戒尺》一文留给世人最珍贵的精神财富。
读完田金轩先生的《戒尺》,心中豁然澄澈,备受启迪。往后余生,当以戒自律、以尺正行。心中常驻一把无形戒尺,常怀敬畏之心、常守规矩之度、常存勤勉之志。不骄不躁、不妄不馁,修身立德、守正笃行,于约束中精进自我,于规矩中成就自我,不负师长教诲,不负岁月深耕,不负本心赤诚。
竹木为尺,度量分寸;规矩为戒,守护初心。一柄旧戒尺,藏千年育人智慧,载一生成长修行。岁月无声,温良有迹,戒尺有度,初心永恒。
《戒尺》(散文)
作者:田金轩(湖北)
岁月无声,旧物有魂。许多年少时惶恐避之的东西,待风霜浸染半生,回头再看,皆是温柔的教诲与无声的成全。近日整理老屋遗存,我踩着木梯登上阁楼,清理常年堆放杂物的角落。尘埃簌簌落下,陈年的潮气混着旧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一只褪色的旧木匣静静压在杂物底层,尘封多年,无人翻动。我小心拭去匣面厚厚的积灰,轻轻开盖,一柄竹制戒尺安然卧于匣底。
竹身经数十年光阴浸润,由新绿转为温润的深褐,通体光亮,是无数次手掌摩挲、桌面轻叩打磨出的光泽。尺身朴素无华,无刻繁纹,只一侧棱角平整方正,端端正正,自带一股肃静之气。凝视这柄旧尺,私塾窗影、书声旧景、先生容颜,一瞬间尽数涌上心头。此物伴我年少寒窗,源自恩师所赠,藏我半生修身准则,也是我一生不敢轻忘的分寸与敬畏。
我的家乡在江汉平原一隅的乡间,我年少启蒙,读的是村里最后的旧式私塾。学堂设在宗族老宅院的偏屋,青瓦土墙,木格老窗,屋梁悬着经年的蛛网,光线透过窗棂碎碎洒落,落在一排排高矮不齐的旧木桌上。那时学堂简陋,无精致教具,无新潮课本,一间老屋、一位老先生、一方砚台、一柄戒尺,便是我们全部的求学天地。
执教的老先生是乡中德高望重的读书人,饱读旧籍,品行方正,为人沉静温和,平日待学子宽厚体恤,极少疾言厉色。可整个学堂数十名顽童,唯独敬畏他案头那柄静静横放的戒尺。尺虽无言,却自带威严;虽不常起落,却足以镇住满堂嬉闹。孩童心性散漫,好动贪玩,上课走神、写字潦草、背书拖沓、课间嬉闹,皆是常事。但只要目光瞥见那柄戒尺,心头的浮躁便会悄然收敛几分。
我少时尤为顽劣,心性浮躁,坐不住板凳。春日见窗外田畴新绿、蝶舞雀鸣,心神便飞出课堂;夏日常贪树荫凉风,懒于伏案;秋日恋山野野果,读书总存敷衍之心。功课常常潦草应付,字迹歪斜凌乱,背书断断续续,总存侥幸懈怠之念。
记得十岁那年暮春,细雨初歇,天光温润。先生布置楷书百遍临摹,叮嘱字字端正、笔笔用心,不可潦草糊弄。我见先生端坐台前闭目养神,便心生偷懒之念,草草书写数十遍,字迹轻浮歪斜,敷衍了事,随后悄悄从书包摸出小人书,压在课本之下,低头偷偷翻看。正看得入神,耳边一声清脆轻响——“笃”。
戒尺轻叩桌沿,声响不大,却如惊雷落于耳畔。我浑身一震,慌忙藏好书册,垂首起立,心头慌乱不已。先生缓缓睁眼,拿起我的习字簿,一页页翻过,满目皆是轻浮潦草、敷衍塞责的字迹。他沉默良久,没有厉声训斥,只轻声嘱我伸手。
微凉的竹尺轻轻落于掌心,力度沉稳,痛而不厉,数下即止。年少懵懂,我只觉委屈酸涩,暗自不解:不过些许偷懒懈怠,何必如此严苛。先生将戒尺轻轻归置案头,语气平缓厚重:“读书先修心,学艺先守规。少年心性最易散漫,今日偷一寸懒,明日疏一寸功,久而久之,学业荒废,心性轻浮,将来立身做事,必然无矩无度。戒尺,戒的是浮躁懈怠,尺的是言行分寸。年少不严,长大难正。”
彼时的我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这番话语与掌心的微痛。自那以后,我见尺生畏,收心读书,渐渐改掉敷衍偷懒的陋习,日日端坐勤学,字字力求端正。学堂数载,先生始终严慈有度,戒尺多为警示,极少真正责罚。孩童嬉闹失度,尺敲桌面即可警醒;唯有屡教不改、肆意妄为、治学荒疏之人,方得薄惩。先生常言:戒尺是育人之心,而非伤人之器,严是规矩,柔是本心。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乡间新式学堂悄然兴起,老旧私塾终究走到了尽头。停课散学那日,天色清寂,庭院无声,往日朗朗书声不复存在。学子们纷纷整理书包,依依拜别先生。先生静坐案前,看着空荡的学堂,默然良久。收拾教具之时,他将常年使用的砚台妥善收起,唯独握住了那柄陪伴他执教半生的戒尺。
彼时我已是私塾年岁最长、改过最笃、求学最勤的学子。数年寒窗,承蒙先生严加管教、悉心教诲,褪去顽劣浮躁,懂得勤勉守礼。先生望着我,眼神温和而郑重,抬手将这柄朝夕相伴的戒尺递到我的手中,缓缓嘱托:“私塾虽散,学规不散;学堂虽闭,本心不闭。这柄戒尺今日赠予你,不再用来责罚他人,只用来警醒自己。往后入世读书、行走人间,需心中有戒、行之有尺,戒骄戒躁,守正守心。”
我双手郑重接过旧尺,竹木微凉,沉甸甸握在掌心,亦如恩师沉甸甸的期许。自此,这柄承载师道、规矩、教化与厚望的戒尺,便从先生案头,真正落入我手,伴我岁岁年年,行至今日。
长大后走出乡野,奔赴世事人海,历经风雨起落,阅尽人情百态。我才慢慢懂得先生当年的良苦用心。世间多数浮躁、失足、蹉跎,皆源于年少无戒、心中无尺。无约束则放纵,无敬畏则妄为,无规矩则失度。年少时师长为我立戒、为我校尺,是成全,是庇护,是最朴素深沉的栽培。
后来我亦执卷育人,传道授业,不再沿用旧式责罚,却始终谨记一柄无形戒尺存于心间。我常取出这柄老旧竹尺,讲与后辈听,让他们知晓:温柔是教育的温度,规矩是成长的风骨,宽容从不等于纵容,温柔从不代表放任。
旧尺无言,师恩长存。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戒尺竹纹愈润,初心愈明。它早已不是当年震慑孩童的教具,而是我一生修身律己、立身处世的准绳。
一尺存规矩,一戒守初心。余生漫漫,我当常怀敬畏,常守分寸,以戒束心,以尺正行,不负恩师当日赠尺之教,不负年少寒窗岁月深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