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外一首）
贾晓燕

这两个字一直不敢写
不敢面对心如刀割的滋味
一直在逃避
想把您已离去的现实
放在梦里
可是空荡荡的家中
黑白的照片已挂起

第三次的脑梗折磨了您几季
不会说话，不会吞咽，不会动腿
一夜之间
您回到婴儿初期
攥着一次次的病危通知书
一次次地心底颤抖
恨不能减去女儿的寿命
来换取您再陪女儿看黄昏落日余辉
可是，可是啊
任凭华佗再世
也拉不住您的脚步走向故里

食管，尿管，氧气管插满全身
女儿的心疼到颤栗
白医天使一次次的劝女儿让放弃
但父亲
原谅女儿的自私吧
女儿只想拼尽担山的力
来挽救您

两小时一次的翻身
三小时一次的流食
四小时一次的捶背
夜夜不敢眠，握着您的手
只怕
女儿一松手
您就不会牵挂我
弃我而去
死神一次次地光临
午夜时女儿看到您眼里的不舍与恐惧
看到您还有一只能动手臂的挥舞
不怕，不怕啊
女儿在
就像小时候女儿怕黑时
您拥我在宽阔的胸怀
难捱的长夜
女儿一次次地拥紧您
一次次念着您的信条：精神不倒，阎王吓跑

最终，最终啊
女儿的孝心没有感动天地
还是在腊月初三的日子里
您的灵魂随风散去

而女儿
脑海一片空白
如白雪飘飘，片片纷飞
整整的一年
女儿再无一滴泪
只是不愿再听爸爸这个字眼
疯了似的
踏遍您工作过的每一寸土地

您回到故里了吗
山西代县阳明堡
是否有您的足迹
村口那颗老榆树
是否能让您躲避风雨

女儿相信轮回
父亲
您真的不曾远离
您只是先我而抵达彼岸而矣
下辈子的轮回中
我做父亲您为女
让女儿倾尽一生
还您一世的疼惜
像您爱女儿一样
好好地爱您

《春雪》

一场雪，把早春
赶回江南
像母亲年轻时的刺绣
把朵朵雪花
绣在了高山，河流
最后的一朵
绣在我的鬓角
一夜间，青丝也染上雪的娉婷

母亲在父亲的像前喃喃
祈愿那片干涸的树地
早早披上一身春的颜色

望着母亲佝偻的腰身
发上的那朵雪花哭了
泪珠滴在我的心上
漂白，一枚迎春花的心事

母亲用目光
扶正
我留在雪地上的脚印
春雪，洗尽风尘
我用一轮明月，诉说心事
用两袖清风，吹暖
一地阳光

贾晓燕，网名独步天涯，女，汉族，1971年生，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托克托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喜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诗中自由行走。诗歌作品散见于各类书籍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