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李志宏
一
田垅，整齐地排列成竖琴的五线谱
黄通通的麦穗，是最美的歌词
风吹过，掀起的波浪，是最动听的歌谣
牲畜吱呀地叫，炊烟拉长了黄昏
五谷杂粮是父亲的纯朴，辗成糠，露出了慈祥
他额头上那一条条深厚的岁痕，种下了星星
吧吱吧吱的烟斗，密密麻麻的针线
为每个乡村的夜晚押韵
家乡的铁观音清香扑鼻
他挥舞锄头说出自己的欲望与憧憬
让我感到苦涩，也尝到甘甜
流光晃着狗尾巴草，走过田野，穿过城市
无论我在哪里，离他只不过一个转身的距离
二
父亲喜欢喝浓茶
要浸泡出晦暗的颜色
我喝起来龇牙咧嘴，说他老土
咋会不喜欢绿玉或琥珀般的清香
如今，小小的茶壶里
装不下父亲的粼骨，瘦削的脸
我一喝浓茶，就酩酊大醉
酣睡四十多年才知道
苦中有甜，涩里有醇
这才是生活的味道
三
我看见那条瘦骨嶙峋的山路
颠簸着父亲的解放鞋
他踩着快要散架的自行车 把铃铛摇得脆响
我看见那条下雨涨水的小河
蹒跚着父亲的背影
他扛着一袋鼓鼓的地瓜 把笑声带回家
我又看见
父亲的手捧出热乎乎的饭菜
削好的铅笔和我心爱的手表闹钟
打吊瓶时微微颤抖的我仅仅抓着父亲的衣角
来不及感受那沉默背后迸发的温暖
冰凉的雨丝把我从梦中拉醒
我的泪水清明，就像小时候
我坐在门口擤着鼻涕等待父亲的出现
四
那个冬天，父亲的眼角残留一滴泪水
七十二年的沧桑由这一滴泪水凝结而成
结束时是那样的渺小
当生命就此逝去
我们的世界只剩下黑色的天
每一次呼吸都能扯出疼痛
那个冬天，风吟着悲歌
雨打在脸上刺痛而又寒冷
离开了大树，叶子感觉风嗖嗖的刺着每一寸肌肤
曾经溢满春光的脸
让岁月无情的刻了痕
那个冬天，怀揣刻骨铭心的记忆
建起心中的纪念
踏着爱的足迹上路，黑夜将不再漫长
李志宏，男，福建省安溪第八中学语文高级教师，长期从事校园文学辅导工作。泉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少年文艺》《作文周刊》《语文世界》《世界日报》《东南快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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