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腿(外四首)
六公里
娘没有腿
髋骨下那块包裹到腿根的橡胶皮
是一家魔靥的记忆......
泛黄的老相框里
绽放着娘20岁前的青春
一双插上了翅膀的腿在田野上飞
踏过无数的埂,迈过无数的坑,涉过无数的水
蝼蚁结队,娘都会绕行生怕践踏了生命
晨鸟啼吟,娘都会驻足生怕惊扰了精灵
难道是娘的腿太美?
天女要来借去为瑶池献舞
难道是娘的腿太善?
地母要来借去为生灵祈福
我们依偎噙泪
娘却伸手摘来一片云彩
捏成太阳,织成玫瑰
用驻足心间的阳光,指尖的余香
驱散着我们心中泛起的阴霾
赠了我们一腔满满的感恩胸怀
说我们都是上帝还给她插上了翅膀的腿
没腿的娘很矮,矮的贴着了地
屋前的高山挡着了南迁的大雁,挡住了北来的风
却没有挡住娘的攀岩
拽着娘的手我们让大山低下了高傲的头
娘又有腿了,我们都是娘的腿
怀揣着娘无限的梦想
我们画出了彩虹的人生
将绚丽的色彩填满了娘守望的老相框
我们要背着娘远行
为娘没腿的身体插上翱翔的翅膀
飞翔在她心中的田野上
《清泉啊,我亲爱的父亲!感谢您与儿一路同行》
题记:多少年来我一直在寻思,没有上过一天学的奶奶为什么给父亲取名为“清泉”。现在我明白了……
昨夜,山涧一条清清的泉水
入我梦来
轻轻得,缓缓得
没有声音
却又幽抑了喧闹的深夜虫鸣
泉水里泛起了圈圈深深的皱纹
我知道,是父亲来了
奶奶在世的时候曾说起过
她梦见自己沐浴在一涧清清的泉水里
起来后身如莲荷,心如荷露
不染尘埃。
那晚父亲降临了
从此父亲的名字就叫了清泉
奶奶说这名是天赐的
从此一涧清泉就是父亲的一生
清澈,淡雅、荡涤心灵......
直到一直流进墓碑
刻成了铭文——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清泉一生。
父亲是来为我洗涤尘埃的
带着奶奶的一莲清荷
那清清的,轻轻的
清澈不带重量的泉水
不惹尘埃,不惊飞鸟虫鸣
把我近日心中的聒噪放入泉心
慢慢洗去,慢慢洗去
父亲的身体清新,平静
一滴清水延伸着浩瀚却又波澜不惊
我的灵魂呀,
你静下来吧!
那滴清泉就是你的身体
专门前来安放你烦躁的心灵
从此,生命中你载满清泉
清泉里,才是你平静的生命
亲爱的父亲啊,感谢您!
感谢您
与儿一路同行!
《父亲》
父亲,就是一粒种子
在土壤里
播下了文明
大地
就,开花了。
种子,就是父亲。
他把生命
交给了土地
他的归根
也,只有土地。
《父亲和酒》
深夜
煤油灯下的影子
一张破旧的桌台
一摞厚厚的学生作业本
一个盛满酒的土陶罐
和脚上还没有洗净的泥
是父亲70年代留给我的一个
最深刻的回忆
父亲是一名教师
还是一位每天耕种黄昏的农民
备课本上跳跃着第二天的朝阳
夜幕里却留下了父亲每晚的签名
这时候
酒就是父亲的孤独
独自醉着深夜和黎明
小时候
睡前是我最大的期待
父亲土陶罐里半坛酒发出的哐啷声
把夜色和我变得循规蹈矩,安安静静
酣醉的父亲开始了他
三皇五帝,真三国假西游
水泊梁山和东周列国的酒中遨游
父亲如痴如迷
我如醉如痴
这时候
酒就是父亲的享受
彼此盟誓着千年不变的牵手
只有一旁的母亲无奈的低下了
叹气的头
父亲白天在学校上课
下午放学后赶回家,挑起夕阳
翻动着春天的犁耙
一锄黄昏一口老酒
一季的种子
就这么被灌醉播在了春的怀抱
春华秋实
金灿灿的麦穗,黄澄澄的稻谷
带着醉意还在恣意成熟
父亲拿着酒瓶还是站在那片夕阳里
一口又一口
一颗又一颗
清点着麦穗的颗粒
韵味着穗尖的醉意
春夏秋冬就这么被父亲装进了酒杯里
这时候
酒就是父亲的一年四季
时间如白驹过隙
暮色里
已经早已没有了父亲的身影
老屋后的山岗上多了一座孤独的冢
父亲风水前的土陶罐
孤独的诉说着和一个知己曾经的形影不离
里面的酒满满的,继续独自
醉着黑夜和黎明
醉着一年四季
醉着父亲春秋的故事
《三娘我们亲亲的娘》
三娘是我们的亲娘
舍弃了娘的亲热称呼
饱含的是三娘对我们安康的祈福
和对神虔诚的信仰
三娘是我们的亲娘
六公里公棚下的漏雨坡房
是我们出生的温床
降临了的也是娘劫后的魔杖
三娘是我们的亲娘
滑竿中抬行求医的路上
一手摁住喘息的胸膛
一手捂着生怕受凉的儿郎
三娘是我们的亲娘
50年在病魔中抗争的坚强
支撑起的是我们五个儿女的成长
谱写了一篇交给我们传世的篇章
三娘是我们的亲娘
耄耋了的儿们却还是她嘴里牵挂的孩郎
见面问衣寒临行忧饱暖
把伟岸的身躯化成了一根崎岖的禅杖
递到了我们手上
平坦了的是儿女们的大道康庄
三娘是我们的亲娘
来世我们约定还做您的儿郎
定用五个身躯还您一堵遮风避雨的墙
让您不再受风霜
三娘我们亲亲的娘
六公里,本名卢瑞忠,1971年出生于四川省乐山市井研县宝五乡。出生在七十年代初期的作者,记忆了“农业学大寨”“文革”“包产到户”“改革开放”等一系列社会发展的珍贵片段。生活已然让作者沉淀了一颗厚重的“诗心”流淌在纸笺。工作之余,感怀生活,常有作品散见于《星星诗刊》《中国诗歌网》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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