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三跌三悟
—古稀老汉话平生
我今年七十有余,活到这把岁数,才算真正读懂了人生。人老了,许多陈年旧话、琐碎小事都慢慢淡忘了,唯独少年青年时受过的三次磕碰、三次跌倒,牢牢刻在脑子里。一辈子的做人规矩、处世道理,不是书本上学来的,都是生活硬生生摔给我的。这三回摔跤,三回伤痛,三回醒悟,伴着三处疤痕,陪我走过风风雨雨几十年。如今白发苍苍再回头看,每一件小事,都是一堂最实在的人生课,都是一次最管用的实践战。
一、秋雨红土崖边一摔,悟得劳动最是艰辛
我上小学三四年级那阵子,正是集体劳动最兴盛的年代。那时候的学生,不像现在娇生惯养,读书是本分,劳动也是本分。学校种有自己的学农田地,每到春种秋收季节,地里农活紧、人手缺,全校师生都要下地忙活。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我们全班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统一行动,人人挑上箩头,结队往地里送热农家肥,这是年年秋天少不了的功课。
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开始还好没下雨,后来就飘来了细细的蒙蒙秋雨,担着粪往地里走,总不能半路返回吧。咱们这里有些地是红土,最是有脾气,大晴天硬得像砖头块,人走上去稳稳当当。可只要落上一点雨,立马就变得有点湿滑,脚踩上去会滑一下,不小心就吃跌。从学校通往学农田地的那条路,更是险得很,是在土崖半腰凿出来的窄道,顶多六七十公分宽,只能单人单行,连个错脚的余地都没有。一边是高高的土崖,一边是陡斜的坡底,空空荡荡,没有半点防护,走在上面,心里总是悬着。
那天雨丝绵绵,小路被雨水一洗路面泥泞溜滑。我们全班学生排成一字长队,担着粪,规规矩矩顺着下坡慢慢挪。我跟在队伍中间,小心翼翼赶路,不敢有半点马虎。可小路实在不给人面子,走到土崖半坡的位置,脚下猛地一呲溜,身子瞬间失了重心,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顺着崖边滑跌了下去。
那一跤摔得实在不轻,右脸颊狠狠蹭在干树枝上,立马划开一道小口子,鲜血混着黄泥雨水糊了一脸,火辣辣的疼。后来伤口慢慢结痂、慢慢长好,可脸上永远留下了一枚月牙形状的小疤痕,像小酒窝,几十年过去了,依旧清晰可见。
年少的时候,只知道疼,只觉得自己倒霉。如今活到七十多岁,才算真正咂摸出这一跤的道理。庄稼人劳作的日子,学生的伏案读书的时光,没有一星半点是轻巧的。世间所有粮食、所有收成、所有好日子,全是靠人一步一步苦走、一滴一滴汗水换来的。这一摔让我早早懂得,劳动从来不是嘴上的空话,是实打实的辛苦。做人要谨慎,行路要稳重,懂得惜福、懂得勤劳,方能踏实过一生。
二、昏暗作坊一绊,悟得谋生不易、世事无常
我成家之后不久,正好赶上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那年月,政策松快了,庄户人再也不捆在地里死守,农闲时节人人都想寻个小手艺、做点小营生,贴补家里光景,日子过得更宽裕些。我那时候年轻肯干,不怕吃苦,总想着多挣点、多干点。
当时我和处得还不错的一个老友合计,两个人一拍即合,打算合伙开个小小的打铁作坊。我们利用自家院子的倒座楼下收拾出一间屋子,屋子不高,也就两米出头,空间低矮狭小,窗户又小,平日里光线特别昏暗,屋里总是黑糊糊的。我们两个人亲手和泥盘炉、搭建风箱、安放铁砧,一点点拾掇妥当,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打铁小铺子,打算打些小农具、小铁件,凭手艺养家。
打铁是实打实的苦力气活,不仅费气力,还熬心性。我本身体质一般,气力不算壮实,抡锤锻打、烧火守炉,一天干下来,浑身腰酸腿疼,累得骨头都像散了架。有一回干了大半天重活,身子极度疲乏,加上作坊里光线昏暗,满眼都是黑沉沉的铁器杂物,视线模糊不清。我着急转身取工具,脚下没看利落,被地上的废铁疙瘩狠狠一绊,当场重重摔倒,下巴结结实实磕在铁砧硬角上,瞬间磕破出血,疼得我半天缓不过劲。
伤口愈合之后,下巴永久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可惜我们用心折腾起来的小作坊,前前后后只坚持了两三个月。后来因为本钱不足,成品不多、杂事牵绊,种种缘由叠加,实在难以维持,只能无奈关停歇业。
作坊散伙之后,我和这位老友往日朝夕相伴、一同吃苦干活的情分,也慢慢疏淡了,来往越来越少。世事就是这样,聚散不由人。如今几十年过去,这位当年一起打拼过的老朋友,早已撒手人寰、不在人世。
如今我老来抚摸这道疤痕,心里总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这一跤,让我彻底明白:世间没有轻松的营生,行行都有难处,谋生万般不易。同时也让人感叹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曾经并肩打拼的故人早已远去,只留下一段难忘的旧时光,藏在心底,久久怅然。
三、慌急楼梯一坠,悟得人生最忌毛躁慌张
回顾我的少年时光,人年轻,心性浮,做事毛躁,走路慌张,干啥都急急忙忙,总想快一点、省事一点,从来不懂稳字当头。也正因这般急躁性子,让我在年少时摔了终身难忘的一跤,也算是老天给我的一次严厉教训,从此改掉了我一生的毛躁毛病。
那是我上学期间的一个中午,放学刚回到家,家里大人忙着家务脱不开身,嘱咐我上楼去取一只小小的柳条筐。那会儿正是孩童贪玩好动的年纪,我心性不定,遇事沉不住气。当时一来是腹内尿急,一心想着赶紧完事如厕;二来嘴里还嚼着自家小鏊子刚摊出来的小米煎饼。那是咱本地最地道的家常吃食,入口松软,喷香喷香的,我一边急匆匆从楼梯上往下走,一边嘴里嚼着吃食,心思分了两头,压根没有留意脚下的台阶。
我家老式宅院的楼梯很特别,上半截是常年踩踏的木头台阶,年代久了,板面磨得油光溜滑,最是容易打滑;下半截是坚硬冰冷的石头台阶,下楼最需小心稳重。可我当时满心慌张、分心走神,完全顾不上这些。我脚步匆匆往下赶,刚走下两三个台阶,脚步错乱、重心不稳,猛地被台阶一绊,整个人直直从楼梯高处摔落到楼底。
万幸的是,我双手紧紧攥着那只柳条筐,柔软的柳条筐缓冲了大半冲击力,护住了我的胸腹身子,没有酿成重伤。只是额头狠狠磕碰在台阶上,破皮红肿,疼痛难忍,好几天才慢慢消下去。
现如今我年过古稀,回头再看这件小事,心里格外通透。人这一辈子,很多祸事、很多差错,都不是能力不够,全是慌张急躁惹出来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慌步走不了稳路。越是急于求成、分心浮躁,越容易栽跟头、出纰漏。
这一次楼梯跌倒,是少年时最珍贵的一课。让我一辈子记住:干事切忌慌忙,做人贵在沉稳。不管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关乎人生的大事,唯有静心定神、步步踏实,才能行稳致远、少走弯路。
人活七十载,回望平生,三处疤痕,三段往事,三番真谛。
秋雨崖边一摔,教我知劳动之艰,懂勤劳之重;昏暗作坊一绊,教我懂得谋生之难、惜故人之缘;楼梯慌急一跌,教我戒心性之躁,知稳重之要。
所有的磕碰,都是成长;所有的伤痕,皆是修行。这三跤摔出来的朴素道理,不华丽、不深奥,却实实在在,护我安稳、伴我一生。
石斌,本名赵宝林,笔名小草、石斌。曾在民企工作四十年,现退休,任晋城市企业文化研究会会长,并兼晋城市长跑协会、晋城市传统诗词学会副会长,是山西省作协会员。1985年以来发表文学、新闻作品,出版有《点了又点》《工会工作诗歌集》《活着真好》等作品,并著有《日记》400万字。曾多次获得相关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