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与人:一种生命价值的时代诠释
——读王满院报告文学《种子是人 人也是种子——记旱地小麦育种专家梁增基》
杨焕亭
梁增基是我国北方著名的旱地小麦育种专家,他数十年如一日扎根渭北腹地长武县,不仅以培育了7个适合于北方旱原地区大面积推广的新品种,而且以崇高的理想信念,求实的科学精神,突出的理论贡献,成为媒体长期关注的先进典型,关于他的报告文学作品、人物通讯更是各具特色,笔墨绚彩。在这样的背景下,王满院的报告文学《种子是人 人也是种子——记旱地小麦育种专家梁增基》(见《时代报告》2026年第5期)却别开生面,以时代的视野,以“意象”现实主义的风格,以散文式的笔法、以田园牧歌式的意蕴,生动而又真实地反映了92岁的“全国道德模范”、“全国诚信模范”、“全国先进工作者者”、“科普中国·十大科学传播人物”梁增基65年的育种生涯,热情地讴歌了人物身上所承载的崇高理想信念和时代精神,从而为新时代报告文学的的创作拓展了一条新的叙事途径。
三重隐喻下的生命升华,是《人是种子 种子也是人》的美学基点。法国象征派诗人波德莱尔说:“意象具有象征性和暗示性。”国内学者何家荣也认为,在纪实文学作品中,意象能够增强纪实作品的文学性。新时期以来,以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为滥觞,在纪实文学作品中引进象征体,成为作家带有“现代性”的审美追求。王满院是有着黄土高原生命底色,且带着曾经担任过农业管理干部自致角色的经历走进梁增基精神世界的。这种特殊的行迹,使得种子成为交织作家与科学家情感的核心意象,以三层递进式的逻辑演绎完成了人与时代关系的审美表达。第一个逻辑层面,“种子”是中国这个有着数千年农业传统大国的国运象征。作家在题记中写道:“一粒种子,可以绊倒一个国家,也可以改变一个世界”,直接将育种事业提升到民生国运的战略高度,从某种意义上说,“种子”是中华民族的“生命线”,“把种子攥在自己手里”,不仅被岁月积淀成为一种藏着生命奥秘,孕育未来的文化脉动,更是亘古以来国人孜孜求解的历史与时代话题。第二个逻辑层面,“种子”是典型人物生命的“化身”。从走出大学校门,到投身大西北怀抱;从面对自然灾害的青春沉思,到献身“育种”事业;从一次次求索到最终摘取科学之树硕果;从拒绝省农业科学院调动到在长武大地走向人生辉煌,梁增基将自己化为“扎根旱原的种子”,也被作家写实的笔触吟成主客体互入的史诗。第三个逻辑层面。“种子”传播与人类文化精神传承的美学转喻。在文本中,作家把梁增基将繁育的良种种植面积扩大到一亿亩与他像“种子”一样,殷殷倾注于“育种精神”的代际传承置于同一审美视域,同步审美实践。种子伴着梁增基的生命基线走向四面八方,他的精神也相伴种子的脚步得以传承赓续,一个个像慕芳这样的育种新生代茁壮成长,更重要地是他的科学精神像入土的种子,在长武大地,乃至三秦山水间生根、开花、结果。正是这种以“以物喻人”、“以形载道”的东方美学特质和人与自然共生的诗性意蕴,实现了从自然到人的多维性解读,也赋予作品田园牧歌式的风情蕴藉。
散文式的书写结构,是《种子是人 人也是种子》的叙事美学拓展。在关于梁增基的报告文学作品中,不乏恣肆汪洋的宏大叙事,也不乏诗意张扬的抒情铺排,它们自然各有千秋,以其个性特色自领风骚。相比之下,王满院的作品这种以“我”的采访视角为经,以梁增基的人生经历、同事的工作评价、家人的生活回忆、后辈的传承故事为纬,构建起多视角、多维度的叙事结构,使得作家笔下的故事更具烟火气,更带贴近性,更兼人文性。一是从人与环境的相依相偎入笔。在时间与空间的结合上,通过在育种中心采访,重在要梳理人物的人生经历和育种成就;通过在梁增基家中的访谈,主要展现他的家庭生活和情感世界。这种时移境换的动态的叙事,导引让读者仿佛跟随作者的脚步一起走进梁增基的生活,大大增强了作品的代入感。二是多个主体性声音的复调式叙事。如果说,学生慕芳的抚今追昔,在读者面前推出梁增基走过岁月沧桑的身影,那么,他的同事刘恩厚、助手张俊兴、女儿梁瑞芳、县长任皓基于不同认知的讲述,从工作、生活、家庭、社会等多个维度还原了一个作为“此在”的人的梁增基,一个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梁增基,一个坚守着“充实之为美”的梁增基,一个有着鲜明性格主导性和丰富性的梁增基。刘恩厚说“老梁干起活来,比农民还能吃苦”,展现了他的敬业意识;张俊兴说“老梁把种子看得比命还重”,凸显了他的执着精神;梁瑞芳讲述“父亲把5万元奖金全部捐给教育局”,体现了他的大爱情怀。仿佛一部协奏曲,弹奏出“胸中有大义,肩头有责任”的生命乐章,构建起梁增基立体的多彩人生。三是创作主体的审美介入。从叙事美学说和文体特征说,报告文学就是一种具有浓郁主体色彩的艺术。它不仅代表着作家对反映对象的立场和情感,更是呵护报告文学真实性的重要保障。王满院曾经长期担任不同层级领导职务,对此有着哲学认识论和美学情感论的双向认知。与以往同题报告文学作品不同的是,他从一开始就以一种沉浸式的姿态进入梁增基的情感世界。文章中多处流露“我”的真情实感,如第一次见到梁增基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动情地说:‘梁老师,我来晚了’”,听到梁增基母亲去世的故事时“忍不住流下眼泪”,这些情感流露让文章更有感染力,也让读者能获得一种共情。在结尾,作家写道“在这里,我看到了中国的种子之光!看到了中国农业的未来!”这句发自内心的感慨,既表达了对梁增基的敬佩,更把对人物生命个性解读提升到时代高度。四是靠细节丰富人物形象。著名作家李准说:“一个细节在揭示人物性格特征的作用,有时和一个情节,一场戏肩着同样的作用。”从某种意义上说,细节与真实性一样成为纪实文学的生命线。在这方面,《种子是人 人也是种子》表现出作家“细节成就完美”的艺术自觉。无论是记述梁增基初到长武时““住生产队饲养室,炕烧得滚烫,肩胛骨像是被烤干”还是描写他田间劳作时病菌粉染成黄色”“单株在簸箕上用脚揉搓”,抑或是刻画他为了寻找一株典型的麦穗,“从上午9点一直找到下午,终于找到了,他把麦穗剪下来,装在上衣口袋里,回来兴奋地对大家说:‘找到啦,找到啦’”时的会心喜悦,人物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跃然纸上。这种“形散神聚”的散文式结构,让文章既有纪实作品的严谨真实,又兼具散文的灵动深情,达到了“一粒沙中见世界,半瓣花上品人生”的审美效果。
话语风格的原生态展现,是《种子是人,人也是种子》的语言美学呈现“思想是我的无垠国度,言语是我有翅膀的使者。”(席勒语)报告文学《种子是人 人也是种子》一个显著的亮点是于用家常话中蕴含大道理,字里行间弥散着乡间的烟火人性,篇首句尾传递着百姓心声,笔墨走游中洋溢着人文温度,浸渍着温馨如怡的关中风情。诸如“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远看像个掏炭的,近看像个要饭的,仔细一看是农技站的、”“老瓜子领了个小瓜子,一对搞小麦育种的瓜子”,如张俊兴说“老梁,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爱小麦,不爱张俊兴”,这些来自这生活的语言既接地气,又能生动地展现人物的形象和精神。正如著名文学理论家唐弢所说:“报告文学不是坐在书斋里写出来的,它的题材是现实,它的语言是从现实生活中提炼出来的。它要求作家深入生活,捕捉现实生活中的生动语言,用这些语言来反映现实生活。”
2026年6月11日于咸阳
作者简介
杨焕亭,中共党员,现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咸阳市楹联协会名誉主席,咸阳师范学院兼职教授;陕西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客座教授、美育研究中心特聘专家;咸阳市政协特聘专家;华侨出版社《学术视界》杂志编委;曾任陕西省作家协会第五届理事,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第二、三届理事、咸阳市作家协会主席。
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以来,先后在人民日报等国内报刊、杂志发表作品将600余万字。出版散文集、学术专著、长篇人物传记、长篇小说14部,长篇小说《汉武大帝》、《武则天》、《汉高祖》(均为全三卷)被出版部门称为历史题材“三部曲”,计370万字。被评论界誉为“当之无愧的当代历史小说大家。”其中长篇历史小说《汉武大帝》获湖北省“五个一”工程奖,参评茅盾文学奖评选。作品曾多次在国内评奖中获得奖次。连续获得全国优秀对联创作先进工作者工作者。作品多次入选《当代中国楹联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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